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台杀_观梧 > 第28页
    方浦自然听说过巡按司的厉害,他声丝气咽地笑了两声,“巡按司早就不属于公主殿下了,殿下若再越权,就不是失去司主之位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的确,当初卫安澜因为犯错不再担任巡按司司主,可她没有忘记那是左家针对她精心设置的陷阱。那次错判使得一个侍郎断了手臂,谷雨含恨惨死。


    相比之下,卫安澜丢了司主的位置根本不值一提。


    在旁人眼中,也许他们早就在等着卫安澜失手了,尘埃落定后,他们终于可以说女子果然无才无德,不配统领巡按司,更不配凌驾于百官之上。


    积年的畏惧和嫉妒找到了宣泄的出,谣言迅速传遍大凉的每个角落。在那些为人津津乐道的故事里,卫安澜是靠美色魅惑君臣的祸水,是将他人之功据为已有的奸佞,她的过往被全盘否定。


    但卫安澜没有很在意这些,说白了他们只是被女人的强大伤害了自尊心才恼羞成怒,她只恨自己苦心经营的巡按司因为她的疏忽落入辅国公一党。卫安澜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她会和左家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她为自己取字“安澜”,就是祈愿天下太平,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只要有能力,以女子之身掌权不是错,世人狭隘的偏见才是错。


    卫安澜情知方浦有心激怒自己,不觉莞尔,“只要大凉还姓卫,本宫便有权过问巡按司的公务。方浦,你的激将法以及欲言又止求苟活的伎俩都没用,石兴的信物在本宫手里,你嘴硬能硬多久?”


    正如卫安澜的判断,方浦有意向柳遇透露出自己藏着秘密,这样他起码能熬过一夜,但今天,自卫安澜出现的这一刻起,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昨日被立冬擒住之前,方浦已经向上峰发出了信号,可他并没有收到任何指令,如今的他只能求死。可惜他被立秋灌了药,现在浑身酸软无力,连保持清醒都很勉强,根本找不到自尽的机会。


    左右他已经承认火烧公主府,卫安澜应当不会有那么多耐心和他周旋,于是方浦故意挑衅地道:“公主殿下急,我不急。”


    他毫不在意卫安澜冷厉的逼视,摆明了即便她把巡按司的所有刑罚都在他身上用一遍,他也绝不松。


    不过,方浦心中仍怀有一丝侥幸,事情未至定局,万一除了死之外另有一条路呢。


    柳暗花明,他们的运气向来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划过一道银白的闪电,影影绰绰地映亮了卫安澜的面孔。


    或许,方浦不仅是在激怒她,还是在拖时间?


    立秋立冬一击成擒,难道他除了以死保全秘密,不会留有后手吗?


    卫安澜半眯起眼睛,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方浦污脏的衣角,几缕深红的印迹若隐若现。这颜色和质地……她认得。


    轰——


    无数微弱的火苗汇聚成簇,在空旷的原野上放大成熊熊烈焰,卫安澜的面色顿时苍白如纸。


    她知道左家要做什么了。


    “惊蛰,备马!”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卫安澜:柳大人,你从来都不是外人。柳遇:……那我是啥?作者:内人。


    第23章


    “柳遇你真是翅膀硬了, 是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关押大将军的手下?”


    昨夜将军府来要人,得知柳遇扣押了两名巡街卫兵后,严凭差点气晕过去。他匆匆赶去大牢, 见那二人受了大刑, 身上连一块好肉都没有,彻底成了废人。严凭大惊失色,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将军府的人哄走。


    “大凉律法。”柳遇一字一顿地回答,“他们擅离职守, 出现在巡查范围之外的李家附近,杖毙都不为过。”


    李宝儿之死必须有结果, 这是他给春桃和卫安澜的交代, 也是给自己的交代。


    “好, 好,本官再问你, 为何要在公主府过夜?”严凭将手中的毛笔狠狠掷到柳遇脚边,恨铁不成钢地斥道, “你不要和本官说将军府有人纵火, 你身为朝廷命官责无旁贷, 你都知道抓那两个卫兵, 为何不把嫌犯带回刺史府?”


    柳遇不动声色地直视严凭, 毫无认错之意,“严大人,事急从权, 殿下允许下官在府中审问,因此下官所为算不上动私刑。倒是严大人料事如神,早知是将军府派人纵火。”


    严凭哼了一声,整个南都谁不知道左家与卫安澜结仇, 公主府守卫森严,怎会无缘无故走水?两下里联系起来,一想便知是左飞钺有意报复。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严肃,严凭缓了缓道:“柳遇啊,本官爱惜你的才华,只不过你我都是无名小卒,何必一而再再而三掺和到他们两家的纷争里呢?”


    柳遇哑然失笑,“大人似乎认定殿下必败?”


    “她的成败与我何干?”严凭跌坐回椅中,神情略显疲惫,“南都百姓能有今日安宁的生活不容易,本官只是不希望南都变天。”


    柳遇一步一步走向严凭,双手撑在他面前的书案上。严凭不明所以地抬起眼睛,逆着光线,他看不清柳遇的表情,自己反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严凭的身子不由得微微战栗起来。


    “大人明知道南都的天不该是大将军。”柳遇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严凭心中止不住地打鼓。


    两年前,他外出执行公务时偶遇柳遇,彼时的柳遇衣衫褴褛,却仅用三言两语就拆穿了一个逃犯的身份。严凭见他神思敏觉,将其带回刺史府,一番深谈后更加折服于他的胸襟和政见,便向朝廷上书举荐,破格让他做了主簿。


    从前严凭被左飞钺压制得喘不过气,然而自从柳遇到来,刺史府推行政令便顺利了许多,无论是兴办学堂还是广开医馆,这个文弱的书生总能给予他恰到好处的支持。每当刺史府官员力有不逮,都是柳遇主动施以援手,日子久了,柳遇在同僚心中的地位俨然超过了严凭。


    不过只要能不正面和左飞钺交锋,严凭倒也乐得清闲。


    只是他没想到,柳遇并非池中之物,他的傲气和锋芒正在把刺史府乃至整个南都拖入深渊。


    又是当街下跪,又是彻夜不归,莫不是柳遇为卫安澜的美色所惑,想攀附着她青云直上?


    严凭刚刚强压下的怒火再度翻腾起来,“大道理谁不会讲,你觉得公主在乎人命吗?她与大将军必有一战,最后遭殃的还不是南都百姓!”


    柳遇摇头不解,“殿下建立巡按司,开放夜市,对春桃姐弟爱护有加,分明就是在乎人命,下官不明白大人为何对她有如此大的成见?”


    严凭猛然从椅子上弹起,拍案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巡按司只是她争权夺利的工具,她就任司主期间酿成了多少冤案——”


    “严大人请慎言!”柳遇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殿下克己奉公,何时错判过命案?”


    “若无错判,陛下何故撤去她司主之位?郭大人又怎会瘸了一条腿?”严凭气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她掌刑狱,开夜禁,看上去桩桩件件为了百姓,还不是为替太子博取名声!朝中重臣依附她看的也是太子的面子,天子正当盛年,太子尚未长成,你难道还没明白她在撺掇太子动歪心思,事成之后好摄政专权吗?”


    话音既落,严凭气息微滞。只见柳遇双唇颤动不止,似被戳中了内心隐遁最深的痛处,他紧紧握住双拳,眼中映出冰冷的死寂。


    “太子乃中宫所出,天性纯良又有圣贤教导,日后承继大统名正言顺,他何须动什么歪心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严凭几乎无法顺畅地呼吸。从前他和柳遇不是没有过争执,可从没像现在这样,只能从他漆黑的瞳仁里读出强烈的,不加掩饰的怒意。


    严凭的人生早已注定,不管前路如何模糊,未来如何难测,他只有一个选择。


    柳遇的确有才干,但若他不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他们迟早会分道扬镳。


    严凭偏头移开视线,语气中满是疏远和冷淡,“无论如何,在南都公然支持长公主就是自寻死路,你想死别牵连本官。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刺史府的官员,本官会上书朝廷,你,另谋高就吧。”


    柳遇闭了闭眼,短暂的失态瞬间收敛无踪。他低头看向案上暂停职权的文书,原来严凭早就决定要撤去他的职务,那么奏疏应当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如此,很好。


    “严大人无需大动肝火,草民如你所愿。”


    柳遇平静地拾起文书,毫无留恋地走出公堂。甫一出门,就见郭澄明带着一众差役整整齐齐地站在院中,柳遇忙迎过去,神色也缓和下来。


    “郭大人腿脚不便,怎么站在这风口里?”


    郭澄明皱眉叹道:“我们都听见了。柳大人,你为长公主说话并没有错,这次是严大人有些急躁了,你别怪他。”


    柳遇面上温和的笑容僵了一瞬,“在下以为郭大人是怨恨殿下的,你的腿……”


    郭澄明笑着摆摆手,“你们只知郭某这条腿是因为巡按司调查旧年的贪腐案而废,殊不知若非殿下多留一手,郭某早就被人暗害了。殿下从不累及无辜,她保了郭某一命,郭某残废之身出不上力,只好请你代为报答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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