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台杀_观梧 > 第19页
    无非是卫安澜在暗道里起了疑心,故意用宽衣上药勾引他,扰乱他的心神,再命手下假意行刺,以试探他会不会武。这种一眼便能看穿的计策,他偏偏就上当了。


    之前他对卫安澜示好,无论是协助她调查左麒之死,还是在神庙中帮她擦拭短剑,披上披风,又或是在暗道中为她抚平恐惧,背她回府,柳遇都掌握好了分寸。


    唯独这一次,不知为何,他什么都没想,就把人揽进了怀里。


    柳遇不喜欢事态超出自己的掌控,可面对卫安澜沉静的容颜,环抱着她细韧的腰肢,呼吸着她周身散发的香气,他就像被使了定身法一般动弹不得,退无可退。


    胸口不住地起伏着,无垠的炽热席卷四肢百骸,又冷透了指尖。


    “殿下,刺——”


    立秋“砰”的一声推开房门,看见卫安澜和柳遇正衣衫不整地贴在一起,忙又闭眼退了出去,尴尬地道:“——客跑了。”


    柳遇浑身剧烈一震,无声的浪潮瞬息收敛。他利落地爬起来,拢好衣服双膝跪地。


    “微臣一时情急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无妨,本宫该谢你的救命之恩。”卫安澜平静地坐起,正了正衣领,抬手托起柳遇的小臂,“本宫的住处向来不太平,让柳大人见笑了。今夜既已去过夜市,你我的约定就暂缓几日吧,柳大人回去还是要按时上药,这伤耽误不得。”


    她不提试探,柳遇更不会挑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柳遇便匆忙告辞。


    光怪陆离的烦躁和眩晕始终挥之不去,他怕再多停留一刻,会忍不住直接杀了她。


    柳遇前脚刚离开,立秋后脚便走进卫安澜的书房,心有余悸地问道:“殿下没受伤吧?”


    “我没事,‘飞花落叶’举世无双,你再自信一点就更好了。”卫安澜拍拍立秋的手,满意地一笑,“立秋,你觉得柳遇的身手比我如何?”


    立秋和立冬功夫极高,两人一个擅长暗器偷袭,一个擅长正面搏杀。方才柳遇更衣时,卫安澜特地找到立秋,吩咐他试探柳遇。即便柳遇没有反应,那枚暗箭也伤不到她。


    而柳遇在度过一整夜的危险后,一贯完美的伪装终于被打破。


    不露真容,不显身手,他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立秋有些心虚地闪开目光,卫安澜一见这神态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比我强就是比我强,你踌躇什么?”


    踌躇什么?


    立秋神情古怪地咧了咧嘴,满脑子都是柳遇敞着衣服压制卫安澜的姿势。他心目中的长公主永远高傲,永远刚强,就算要试探,又怎会白白让柳遇占这么大便宜?


    难道……府里要添新主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忙咬了咬自己的舌头。


    不可能,卫安澜见多识广,绝不会为美色所惑,她这么做肯定另有深意。


    “立秋,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又闯祸啦?”


    正当立秋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小满等人回来了,立秋顿时如蒙大赦,“我能闯什么祸,殿下吩咐我办事呢。”


    “那就好。”小满挽着少微的手,朝卫安澜挤挤眼睛道,“殿下放心,我已经把薛姑娘送回醉琴楼了。”


    见小满和立冬安然无恙,卫安澜终于放下心来,“暗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不急。”小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装模作样地板起脸道,“太晚了,殿下先好好睡一觉,天塌不下来的。”


    折腾这么久,卫安澜确实早已疲惫不堪,便点了点头,决定明日再思考眼前的迷局。


    送卫安澜回房就寝后,立秋瞪着像只猴子一样挂在少微身上的小满,皱眉道:“小满,你又偷惊蛰的腰牌。”


    “哥哥们的事小孩少管。这回殿下吃了这么大的亏,你们俩还是先想想怎么向殿下和陛下请罪吧。”小满掏出腰牌,分别敲了一下立秋和立冬的头,“睡了!明早还有正事呢。”


    卫安澜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另一边,柳遇几乎彻夜未眠。


    他何必救她?


    他怎么可以不想让她受伤?


    他凭什么对她心软?


    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横冲直撞,晃神时有多欣赏她的果敢,清醒过来后,他就有多厌恶她的虚伪。柳遇恨自己,更恨卫安澜让他有了这些莫名的情绪。


    真是可笑。


    卫安澜能光鲜亮丽地接受世人叩拜,而他却终日沉溺在腥臭的泥潭里,被骨肉至亲和万千冤魂压得无法喘息。


    他是罪人,是死人,街头巷陌,千秋史典,都不会再有他的名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卫安澜。


    柳遇独坐灯前,重新戴好面具,眉间的戾气逐渐被冷酷取代。踩着尸山血海苟活至今,他绝不后退。


    下一次——若下一次真有危险——他必要等她命悬一线再出手。


    蛇蝎就该和蛇蝎纠缠在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卫安澜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正午,醒来后她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手中的线索,而后叫来小满和立冬,细细问起暗道里的情形。


    小满趴在桌边吃着少微带回的花折鹅糕,努嘴示意立冬先说。立冬看了看卫安澜的脸色,低头回禀道:“那天本应是立秋去追人,属下在房间中等候殿下归来,但属下发现立秋跟丢了方浦,这才擅离职守,请殿下恕罪。”


    立冬老实,若无特殊情况绝不会自作主张,这次他被调虎离山,也是太过担心卫安澜的缘故。


    方浦与石兴一样,都是深受辅国公信任的暗卫。现在石兴已死,信物下落不明,想要查知辅国公的谋划便只能从方浦入手了。


    “这些我都知道,你不必自责。”卫安澜笑着握了握立冬的肩膀,“昨夜方浦返回醉琴楼,可是在找东西?”


    立冬皱眉想了一阵,方道:“属下不确定,他发现属下后便钻入了暗道,但……属下最终还是把他跟丢了。”


    跟丢了?


    卫安澜转向小满,“你可有看见方浦?”


    “没……”小满耷拉着眼皮道,“我和薛姑娘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被困在地道尽头的暗格里,要不是立冬及时赶到,我们就要被移动的墙壁挤成肉饼啦。”


    暗道另一边没有出口,难道方浦会凭空消失?


    转念一想,她和小满都被困住,想来神庙地下有很多相似的暗格,方浦应当是来不及逃走,这才借助机关甩掉了立冬。


    “让人盯住那个房间,石兴死了,我想方浦还会回来的。”卫安澜若有所思地捻动手串,“小满,你和薛姑娘可有什么发现?”


    “这个,还真有。”小满拍拍手上的糕点残渣,一本正经地直起身,“我们发现暗道这边连通着一个废旧仓库,里面堆了很多空箱子。时间紧迫我没有细查,不过看上去里面本来装的很有可能是……军械。”


    “军械?”卫安澜骤然停下动作,难掩心中的震惊。


    小满的神情也有些凝重,“对。而且薛知宜看那堆箱子的眼神不对劲,我打赌她肯定知道点什么。我早上本来想去问问她,结果好巧不巧,她因受惊受寒昏睡不醒,我看姑娘家挺可怜的就没打扰她,改日再说吧。”


    左飞钺。


    卫安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手握重兵,且掌控着玳铁矿的南都大将军。玳铁矿是大凉的一种特殊铁矿,其唯一的用途就是制造军器。在锻造过程中加入一定比例的矿石,可以让军械更加坚韧耐用,因此玳铁矿才严禁官府以外的任何人开采。


    现在,石兴和方浦来南都密谋,二人逃生的暗道中有仓库,有装军械的箱子……


    一系列“巧合”相扣成环,卫安澜简直不敢想下去。


    她刚要追问小满仓库里是否有指向左家的线索,话至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小满虽看上去放荡不羁,但做正事从不含糊,能一语切中要害,他没说就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卫安澜奉了皇帝密旨,本打算暗中调查,不想刚到南都便遭遇意外,不得已暴露了身份。若不能在一个月之内找到证据一击而中,她都不知何日才能再等到收拾左家的时机了。


    不过,眼下人证物证皆无,还是要等惊蛰清醒过来问问矿场那边的情况再做打算。倘若左家真有异心,很快就该有动静了。


    趁着石兴之死的消息还未传开,卫安澜准备带上少微和小满再探神庙。石兴的尸体应当还在庙中,她得试试看能不能从毒药中找到新的线索。


    卫安澜站起身,忽又记起一事,“对了,立冬,你找到穿旧族服饰的那个人了吗?”


    初到南都时,卫安澜本欲和惊蛰汇合,却被一个装扮惹眼的人吸引了注意力。大凉被灭这些年,衣冠风俗渐渐被大燕同化,乍然见到昔日服饰,她很难不感到奇怪。


    正是由于此人的突然出现,卫安澜才会临时改道,带着立秋立冬上前查看。结果他竟然消失在了醉琴楼外,再也寻不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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