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致政第三个开口:“我印象最深刻的当然是逃课去给雷子过生日,结果被教导主任抓现行啊。”
“我去。”江雾叹了一声显然也回忆起这件荒唐的小事。
“我还被罚跑圈了呢,我最无语!”陈咿说。
赵致政一笑:“是吧,我觉得特群像感啊,我说的事情是属于我们每个人都一起参与的呢!”
“说起这个,高一暑假你们帮我揍流氓也挺牛逼的,我印象特深。”江雾端起面前的酒杯,笑了笑。
“陈咿在走廊大喊我的名字,你们还去砸消防报警器,雷昊元跑过来的时候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还有,李未孤提着斧头砸向门锁的动作……害,有点像《闪灵》了。”
她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所以我这辈子都会记得那天。”
李未孤在旁边没有出声,但他的左手从桌面上移到了她的右手旁边,小指搭了上去,轻轻勾了一下。
江雾转头看他,他挑眉,表情是痞气的,却又如此郑重,仿佛那时候的一幕幕如今仍然令他担忧和害怕。
“好啦,那些痛苦的回忆全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吗?”陈咿笑着安慰大家。
李开荷问:“那你呢,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事?”
陈咿想了想,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在练舞房的场景。
那时候许清嶙总会来看她,给她拍摄,手机里全是她的照片和视频。
看她久久不语,而脸颊红红,穆席席一笑:“哎哟一定是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了是不是?”
陈咿一怔,回过神来,咬牙道:“我才没有!你乱说!”
“哎呀呀呀……”这不回应还好,一这么说,娇娇怯怯的样子,谁还看不出什么呀,大家都开始起哄。
陈咿简直想钻地缝了。
许清嶙也笑得合不拢嘴,丝毫没有帮她的意思,只在笑得差不多了,才说:“好了好了,快吃东西,菜都凉了。”
太阳又往西沉了一段,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色。
穆席席举起杯子:“那我也提一杯,为了下一个十年,碰!”
“为了下一个十年!”所有人一起举杯,七嘴八舌地重复着。
杯沿碰在一起的时候,有人喊了句“威(5)!”,所有声音就汇成了一片,回道:“牛逼!”
喝完这杯酒之后,大家又坐了一会儿,聊天的氛围变得更加松弛了。
陈薇问起了穆席席的播客最近在做什么选题,穆席席正在说下半年想出书的计划,讲得眉飞色舞。
雷昊元又开始往烧烤架里添炭,说“还有好多食材没烤完呢”,陈薇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帮你吧。”
雷昊元笑了一下,把夹子递给她:“你烤,我调味。”
李开荷和赵致政坐在秋千架上聊天,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站起来比较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差。
这边,穆席席看陈薇去帮雷昊元了,就去找事情做,她想吃火锅,就喊江雾和李未孤一起帮她把折叠桌打开,把锅拿来下底料,陈咿听说后,也去帮忙,去冰箱里拿提前买好的食材。
大家七手八脚忙活的时候,许清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找出了一把吉他,坐在草坪边缘的石凳上,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拨了几个音。
陈咿端着一杯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他,闭上眼睛。
琴声慢慢响起来了,是一首民谣,叫《高米店南》。
冷暖我不念你,
江河知道你。
这首歌最动人的地方不是旋律,是歌词。
许清嶙选这首歌,是因为他此刻坐在这里,十年之后,所有人都还在,他忽然觉得,他不需要说出“我很珍惜”,因为风知道,草知道,身边的人也知道。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他把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放掉,琴弦在空气里颤了几秒。
他的手没有离开琴身,侧过头看了陈咿一眼。
她在他肩膀上靠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睛,松开了他的手,然后鼓起掌来。
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算大,但足够把许清嶙包围在里面。
陈咿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的光:“你什么时候学会弹吉他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许清嶙把吉他靠在石凳旁边,轻轻拍了拍琴身:“你也没问过我啊。”
她歪了一下头,表示“你继续”。
他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一点:“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就像一个百宝盒,你每天打开一次,都能发现一个新的惊喜。”
陈咿一愣,随后抿了抿唇,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少臭美了。”
她捶得不重,他也没有躲,拳头落在他肩上的时候他甚至还往前迎了一下,然后二人笑作一团。
穆席席远远地朝他们喊了一嗓子:“喂,你俩腻歪够了没有?火锅要开了!谁嚷嚷着要吃虾滑来着?”
陈咿眼睛一亮:“我!我嚷嚷的!”
许清嶙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他站起来之后朝她伸出手,她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他轻轻一拉,把她从草地上拽了起来,她晃了一下才站稳,抬手拍了拍短裤上沾的草屑。
两个人走回桌子旁边的时候,穆席席已经往红锅里下了大半盒虾滑。虾滑一颗一颗地从勺子里滚下去,先沉底再浮上来,在翻滚的汤面上变熟,穆席席看到陈咿走近,主动把漏勺递给她:“第一颗是你的,你嚷嚷的。”
陈咿接过漏勺,捞了一颗虾滑放进自己碗里,蘸了一下调料,咬了一口,眯了眯眼,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那边雷昊元也端来一大盘烤肉:“来来来,刚烤好的五花肉来喽!”
“哇塞,好香!”赵致政惊呼。
其他人闻声,也都赶快去搬凳子,围着桌子陆陆续续重新落座,筷子开始在锅里此起彼伏地起落,烧烤的签子哗啦啦堆在桌子上。
吃了一会儿之后,雷昊元第一个开口:“哎,刚才咱们都在说过去的十年,那未来的十年呢?”他放下筷子看着大家:“你们想过吗?”
赵致政推了一下眼镜,想了想:“十年之后我应该已经在体制内待了很久了,不出意外晋升的一定的,前途应该是光明磊落的。”他看了看李开荷,“而她应该已经嫁给我了,公司也许比现在大一些,也许不大,但她应该还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李开荷本来在点头,听到后半句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我的公司一定比现在规模更大。”
赵致政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的笑意:“嗯,你说得对。”
雷昊元又问:“那小孩呢?”
赵致政的脸忽然红了一下,他瞥了眼李开荷,其实他并不知道李开荷是否有生育的计划,他咳了一声:“这个……还没想那么远。”
穆席席在旁边笑了起来:“你脸红什么?赵大班长脸红了我天。”
“吃你的东西吧。”赵致政笑着怼道。
李开荷笑了笑说:“不过应该会有小孩子吧,感情好的话,当然要生个孩子。”
说着她看了眼赵致政,赵致政一愣,十分动容地笑了笑。
陈薇拿着筷子停了停,她侧过头看了看雷昊元,又看了看大家:“我们的话,十年之后大概还是在南望,还是教书,我们的孩子肯定早已经出生了,其实我想生一男一女,如果没有的话,两个女孩也很好。”
“哎呀其实一个孩子就够了,两个你太辛苦了。”雷昊元接了一句。
“喔!咱们雷子这么疼媳妇儿!”赵致政笑。
雷昊元说:“那是。”
“……”
穆席席想了想,然后说:“十年之后也许播客还在做,听众多了一些,也许换了一种形式,继续运营我自己的账号,总之就是还在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写我自己想写的东西,输出我认为有价值的内容。而爱人呢,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遇到,有的话当然好,没有的话也无所谓。”
她看了一眼江雾:“你呢?”
江雾放下筷子,淡淡地说:“十年之后我应该还在做我现在做的事情,把那些该留下的人留在身边,自在,随喜。”
嗯,自在,随喜。
这就是江雾的性格。
听到这,一向不怎么参与大家话题的李未孤也开了口:“我对未来其实没什么规划,我觉得人生就是要走一步看一步,而在当下行走的过程中,迈出的每一步,都不后悔,都对得起自己和身边人就足够了。”
大家久久未语。
直到江雾的一声:“说得好!”
大家菜七嘴八舌地附和:“说得好!说得好!来干一杯!”
于是再次提起酒杯。
许清嶙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手里拿着半盒虾滑,已经开始下第三批了,他把最后一颗虾滑从勺子里刮进锅里,然后放下勺子,想了几秒:“十年之后我应该还在做我现在做的事,让更多的文物回到它们该回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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