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常会在中央公园的湖上划一整个下午的船,她坐在船头把手伸进水里,冰凉的湖水从她指缝间流过去,他坐在船尾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陈咿的签证办了一个月的,感觉眨眼间就到期了,离开美国的前一天晚上,廖冰心再次请她吃饭。
饭后,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只玉镯,暖白色的,在灯下透着柔光,像凝固住的月光。
廖冰心把镯子放到陈咿手心里:“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她沉静的模样里带着看过了太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平和:“就当是祝福你们两个人,不负青春年少。”
不是不负自己,不是不负爱情,而是没有辜负青春年少。
这句话的意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陈咿恰好是那个懂的人,许清嶙也是。
陈咿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只玉镯,声音很轻很稳:“谢谢阿姨。”
回国那天,林秀君和陈国器一起开车到机场接陈咿。
许清嶙那边有助理安源来接,陈咿上了自己家的车,车窗摇下来,她朝他摆了摆手,他站在车旁边也朝她摆了摆手。
车子驶出机场,窗外的街景从高速变成城市道路,再变成熟悉的街道。
陈咿靠在车后座,听着父母在前面聊天,有时候插一句,有时候不说话,目光落在车窗外面,那些熟悉的路牌和行道树正把她接回原来的生活里。
她很喜欢此刻,觉得内心十分安宁。
许清嶙那边就不一样了。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之后,安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开口了:“许总,最近勋心科技公司的董事长要见您,秘书室这边已经接待好几次了,您是要拒绝吗?”
许清嶙靠在后座,窗外的光从他脸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他想了想之后,按了按眉骨:“见。”
安源迟疑了一会儿,又道:“但是最近南望市发生了一件非常让人震惊的新闻,我想您可以先了解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见许总。”
许清嶙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
安源已经把手机妥帖地递过去了,屏幕上是本地财经新闻的公众号,标题被加粗加黑地放在页面的最上面。
许清嶙接过来,眉头越皱越深,像是一团正在聚集的黑云从眉心开始向两侧蔓延开,把整张脸的线条都压沉了。
他没有说话,把手机递还给安源,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从机场到公司的路程有一小时十五分钟,他就那样沉默了一路,直到车子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引擎熄火的那一瞬间,他才重新开口:
“见。”
作者有话说:
守株待兔,如果等到的是你这只兔子,我将甘愿荒废一整个田园。
第96章
许清嶙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回国之后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许东勋。
次日上午,他久违地再次踏进勋心科技公司。
大厅里的格局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前台换了一个人, 电梯间的灯比以前亮了一些。
他走进许东勋办公室的那扇门时,许东勋正坐在办公椅上, 像往常一样签署着文件,他的背挺得很直, 签字笔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很潇洒。
办公室里的陈设和他记忆中的位置大致相同,只是个别的小摆设发生了变化, 比如桌上多了一盆绿植,书架角落里多了一尊小小的铜像。
许东勋听到脚步声,没有立刻抬头, 把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完,才把笔搁下,抬起头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姿态松弛却并不随意,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上,面容沉笃。
他看向许清嶙:“来了?坐吧。”
许清嶙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声音不高不低:“不必了,有什么话快点说吧, 我中午还有事。”
许东勋看了他片刻,也不勉强,身体靠向椅背, 目光从许清嶙的脸往下扫了一遍,眼神很慢,慢到像是他的每一寸肌理细细观察过,眼尾的光扫过来时,带着长期坐在高位上养出来的威严感,不浓烈但很压人。
许东勋想了想开口了:“我这边的事情不知道你了解过没有?”
许清嶙嗤了一声,眼角眉梢尽显轻蔑:“就是你被人戴了绿帽子那件事儿吗?”
许东勋的脸色黑了几分,眉心那道竖纹深了一瞬,声音也跟着沉下来:“嶙嶙,我至少是你爸爸,不要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许清嶙还是笑,这次的笑意更轻佻:“哦?那我应该怎么说?说你杀伐果断,在得知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之后,就在两年时间之内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所有清算,把奸夫□□一并赶出了自己的圈子中心,打了一场胜仗……”
说到这里,许清嶙咧开嘴角,乖戾地挑眉问道:“你是想要我这样恭喜你吗?”
许东勋的目光沉沉的压下来,那层平时用来装点门面的温和终于被许清嶙的话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那种被当众剥了脸皮之后的屈辱感。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种试图重新掌握节奏的克制:“你就这么恨我?”
许清嶙看着他:“不。准确来说不是恨,而是讨厌。恨这个情绪太浓了,你接不住,你也不配拥有。”
他早就不恨了。
恨这种扭曲人情的玩意儿,不应该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这几年来,许东勋这三个字、这个人,离他和母亲的生活越来越远,廖冰心想不起,他更忘之脑后。若非见面,都快忘记这个人曾是人生这般重要的角色。
许东勋早已经从他们的生命里彻底退出了。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情绪,那么他只是极其讨厌这个人而已,讨厌到,看他栽了跟头就忍不住拍手叫好。
许东勋听到他这么说,刚开始自然是生气的,但他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把这股气恼狠狠压住了,过了一会儿居然还缓缓地笑了:“我无意和你争执。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我已经把所有障碍都清扫完毕了。你回来吧,回来之后我这个位置就是你来坐。”他拍了拍自己的座椅。
许清嶙看着那个被拍过的椅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我是人,我有欲望,我当然不会说这么庞大的资产我不想吞下去,你这个位置我也确实想要。”
“但如果让我跪在你面前摇尾乞怜,不可能。”
“我凭自己的手段也可以得到这家公司,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当然如果你想直接拱手让给我,我也非常乐见其成。”
短短几句话,许清嶙说得不留半点情面。
他说着,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的弧度像一个恶棍。
“你!!!”许东勋真是被他气着了,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笔筒震了一下。
许清嶙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的畅快无法言说。
他抬起手鼓了鼓掌,不重不轻的几拍落在办公室里:“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蠢,会把一个当众奚落自己的机会,拱手交给这个世界上最讨厌你的人手中。”
他嘲弄地笑,最后扫了许东勋一眼,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脚步是稳的,每一步都踏在地毯上,发出轻而坚定的声响。
许东勋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失去了所有的从容和风度:“你他妈给我回来!你个小兔崽子!我还是你爹!”
声音在他身后被办公室的门合拢了,隔断了,消音了……直到再也听不见。
许清嶙走出那栋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移出来,落在他的肩头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感到一声轻松。
奚落许东勋不是目的。
他只是需要给十七岁的自己好好出一口恶气。
执念已破,仅此而已。
许清嶙从许东勋的公司出来之后,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咿:“你大概多久能到?我爸妈为了你这顿饭都快忙翻天了。”
话还没说完呢,背景音里就听到林秀君和陈国器几乎同时喊了一嗓子“你别催他,让他路上慢点”。
许清嶙刚刚从一场剑拔弩张的父子对峙里走出来,胸腔里还残留着那间办公室里冰冷的空气,听筒那端的热意却如此真实,让他浑身的冷意瞬间蒸发。
他笑:“半小时之后就到。”
“好,那我们等你。”陈咿说完,他听到她在那边转头喊了一句“他说半小时”,林秀君在背景里说“好好好,那我现在开始炒菜”的声响。
他挂断电话,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半小时后,许清嶙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了陈咿家门口。
许清嶙换了鞋走进客厅,林秀君已经迎了上来:“快进来,外面热不热?先坐,喝口水。”
他顺从地被她引到沙发上坐下,陈国器解开围裙,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招呼他喝茶。茶几上早就备好了热茶和几碟水果,茶水是碧螺春。
许清嶙坐定之后,才把那几件礼物离得其中两样递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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