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青的春_周晚欲 > 第123页
    事实上,她认为他俩就应该早早在一起。


    又闲聊了几句近况,说了些客套的“保重身体”“下次回来再来看您”之类的话,然后才告别。


    姚玫瑰转身继续沿着跑道走远了,她的背影在还是六年前那样,一点都没有被时间改变。


    他们站在跑道边缘,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陈咿轻声说:“老师还是这么干练,一点都没老。”


    许清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姚玫瑰消失的方向:“是啊,我们都长大了,她却还是没变呢。”


    他们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着,脚步没有刻意放慢,但谁也不急着往前走。


    走到学校围栏处的时候,隔着那些铁栏杆,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街对面那一排小吃摊还在,烤冷面的铁板在滋滋地响,煎饼果子的葱花被热油爆出香气,炒河粉的锅气混着夜色往外涌,而最靠近围栏的那一个,还是那个烤肠摊,肠衣被烤得边缘卷起焦脆的边。


    许清嶙停下脚步,侧过头问陈咿:“想吃烤肠吗?”


    陈咿怔了怔,陷入了回忆。


    那会儿是高一,逃课被魏主任抓包之后,上官阳让他们两个人去操场跑五圈。


    他们跑完之后,累得直接瘫在操场边上的草地上歇了好一会儿,上衣后背全湿透了,头发黏在额头上。


    学校围栏外面的小吃摊,那股烤肠的香气混着热风飘进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勾他们的胃。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围栏边上隔着铁栏杆朝外面喊“阿姨,给我来两串烤肠,中辣”。


    好奇怪,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连中辣都记在心里。


    那晚二人被小吃摊的香气浸润,除了烤肠之外,还买了烤冷面,付款之后他们就边往教学楼走,边吃东西,边聊天。


    记忆闪过雪花点,眼前的男人和当初的少年的脸仿佛重合。


    陈咿终是点了头。


    许清嶙转身朝围栏那边走去。


    他背对着她,肩膀在路灯下被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他走到围栏边上,微微弯下腰,朝外面喊了一声“阿姨,给我来两串烤肠,中辣”。


    许清嶙去买东西。


    这边陈咿看着自己的脚尖乖乖等待。


    这时候,陈咿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她接起来,林秀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慌乱与急促:“春啊,你快来省立医院,你爸摔了。”


    陈咿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摔哪了?严重吗?”


    林秀君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压着:“腿,我俩下去散步的时候,他不小心绊到鞋带,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你别急,慢慢过来……”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不定期双更,大家多多留意哦,谢谢!!


    第85章


    急诊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来往人流的体温,在并不宽敞的走廊里发酵。


    许清嶙跟在陈咿身后半步行,来到那扇写着“急诊内科”的门前。


    门一开, 里面的嘈杂声先涌出来。


    最靠近门的那两张轮椅, 一张上坐着陈国器,刚进来就听他和另一张轮椅上的人说:“我女儿给我买的新鞋, 我这是第一次穿,就把我给摔了。哎呀……”


    “爸!”陈咿喊了一声, 快步走过去,蹲在陈国器的轮椅前面, 手搭在他膝盖上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你怎么回事啊?散个步还能摔了?摔哪了?严重不严重?”


    她的话又急又密,连珠炮似的。


    陈国器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但看到陈咿就忍不住咧着嘴笑,摆了摆手,指着左脚说:“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把脚崴了一下, 我估计没大事。”


    林秀君正在和医生说话, 听到他这句话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还没大事?你疼得眼泪水龙头似的掉!这个叫什么来着——胫骨骨折?还是腓骨?”她转过头去又问医生,“医生,这个到底是哪根骨头啊?”


    医生正在翻手里的病历夹,头也没抬地说:“腓骨头端轻微骨折,不严重,但需要拍个CT看有没有移位, 然后再决定是打石膏还是用支具固定。”


    陈咿站起来,转过头,从林秀君手里接过单子, 低头翻了一遍,抬起头来问:“片子在哪拍?现在能排上吗?”


    林秀君说:“在负二楼影像科,我已经问过了。”


    她说着,对陈咿叹了声气:“还好没摔到脑袋,你不知道,我真吓死了……”


    话没说完,目光扫过陈咿身后的位置,一下子停住了。


    “哎?”林秀君的眼睛在许清嶙身上停了两秒,又慢慢地,意味深长地挪回陈咿脸上,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扬起来,“春春呀,这不是许总吗?怎么能劳他大驾光临?你们两个人……今天出去了呀?”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神色别提暧昧,只有瞎子才看不见。


    今天可是五二零。


    陈咿干咳了一声,侧过头看了许清嶙一眼:“我俩就是遇到了。”


    “遇到?”林秀君问,“这么巧啊。”


    陈咿没接话,低下头去看单子上的字。


    许清嶙站在陈咿身侧,距离她大约半步。


    他本该在此刻说些什么,得体、周到、进退有度,都是他从小就会的交际习惯,但此刻,他的目光被另一道影子钉住了。


    旁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一些被仔细染过的痕迹,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剪裁合体,看不出是什么场合该穿的,但任何场合穿都不会出错。


    他的左脚搁在轮椅的踏板上微微翘起,姿态从容得不像是一个刚受了伤的人,更像是在出席一场他主动选择参加的会议。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轮椅侧后方。


    许清嶙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看见了。


    他的目光快如刀破水面,没有停留。


    他以为他可以装作没看见,可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陈咿一家人身上。


    但他做不到。


    他的视线注定会被那个方向勾住,他越不想看,反而看得越频繁,直至忘记移开。


    陈国器顺着许清嶙的目光看了一眼,又顺着许清嶙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轮椅上的人身上,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我都忘了让孩子给你打招呼了,真是失礼。”他侧过头来,从容地朝陈咿的方向抬了抬手,“这位是你许叔叔。”


    陈咿本该问好,开口之前却下意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侧过脸看向许清嶙,许清嶙的侧脸被急诊室顶灯照得泛白,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个人身上,没有移开。


    陈国器自然是察觉到了点什么,目光在许清嶙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陈咿紧抿的嘴唇上,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笑了笑:“说来也真是有缘,你我同时进了医院,儿女也是同时赶到的。”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开家长会,许清嶙和陈咿都是双方父亲到场。


    陈国器和许东勋那日聊了许久,后来几年因为工作陆陆续续有过几次往来,不算深交,但也算得上是能说得上几句话。


    许东勋笑了,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纹路微微收拢:“是啊,你我有缘。”


    可不是有缘?


    如果不是就在这医院附近摔倒,他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看病的。


    他在城东那家会员制的私人医院挂了名,全年所有科室的顶级专家都预留了时间给他,去那里不需要挂号,不需要排队,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自己是谁,前台的人看到他的脸就会站起来,电梯已经为他停在了那一层,诊室的门永远是开着的。


    今日到这,只是一念之间。


    多亏了这一念之间。


    “小许从小就出类拔萃,长大之后气度更是不凡。”陈国器笑着朝许清嶙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有真诚的欣赏。


    许东勋回神,笑着说:“你家姑娘从小就让人见之不忘,长大后更是富有诗书气质华,温柔文静。”


    林秀君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像看戏一样。


    “我家闺女啊……”陈国器摆了摆手,“就是表面看着文静,其实内心野着呢。天南地北地跑,像一阵风似的。不像你儿子,我看现在变得越来越稳重了,越来越像你。”


    许东勋一怔:“……”


    陈咿倒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观察着许清嶙。


    许清嶙下颌的肌肉非常明显地在皮肤下面跳动了一下,他垂着眼睛,睫毛遮住了瞳孔里所有正在翻涌的东西。


    他抬头,极力压住一切呼之欲出的毁灭,看向陈国器,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叔叔,不好意思,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转身的时候步子还是稳的,手插进裤兜里,肩膀没有垮下来。只是他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步,比平时大了半步,陈咿看着他,知道他是急于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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