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青的春_周晚欲 > 第115页
    陈咿的呼吸停了一拍。


    以前从来没见他拿过包,现在却这样……


    这个人,真的是在明着勾引她,只差把“心机”二字刻脑门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凌晨的夜色沉沉地压在城市上方, 风从远处的树梢上吹过来,带着夜露的气息。


    他们两个人隔着黑夜对视了很久。


    许清嶙慢慢地朝陈咿走近,包侧那张拍立得的透明卡套, 随着走动反射出一点光。


    陈咿站在那里没有动, 任他朝自己走回来。


    许清嶙在离陈咿半米之隔的时候停了下来。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你怎么在这儿。”陈咿抬起眼眸问他, 语气很淡定,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显得很轻, 像一片被风送到他面前的叶子。


    许清嶙看着她说:“心飞到这儿了,我就过来找。你也知道, 人没有心不能活。”


    一向都很清爽的他,居然说了这么一句油腻的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像是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的坦荡。


    陈咿睫毛快速地敛一下,消化着这句话的内容, 一层红晕从她的耳尖开始蔓延,她咬了一下下唇,又松开。


    许清嶙观察着她的变化,笑了笑, 声音放低了一些:“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


    陈咿刚想回答, 抬头的瞬间,瞥到他唇角的结痂,她快速移开视线,反而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许清嶙说:“有心的人怎么都能查到。”


    他看着她,像是在说——当初我远在美国,却能对你在国内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还能精准地让你成为短剧项目的导演,你觉得我想见你,会找不到你吗。


    陈咿沉默了。


    过了半晌才说:“我现在还不能走, 还要录两个小时。”


    “我等你。”许清嶙说。


    说好的录两个小时却严重超时。


    陈咿直到三个小时后才从录影棚出来。


    陈咿换了一身衣服,简简单单的黑色阿迪外套配一条白色及踝长裙,脚底踩了一双薄底运动鞋,单肩背着一个托特包,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长发披散。


    她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之后的疲惫,又有一种收工之后的松弛。


    她远远地朝许清嶙走过来。


    许清嶙正靠在他那辆车的引擎盖上等她,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腰身立刻挺直了,朝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眉眼,落在她眼底那一层青灰色上。


    许清嶙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声音也跟着放软了:“录完了?累吗?”


    陈咿偏了一下头,想避开他那道太过仔细的目光:“还好,去吃饭吧。”


    许清嶙“嗯”了一声,绕过车身,拉开副驾驶的门,陈咿站在那里没动。


    只差临门一脚了,却还在犹豫。


    她的手指在包带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微微弯下腰,坐上了副驾驶,车门在她身后关闭。


    这时已是凌晨四点。


    不知道是该用“太早了”还是“太晚了”来形容。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车辆偶尔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附近的饭店基本上都打烊了,他们开着车绕了一圈,穿过几条安静的街,终于在一条路的尽头看到了一家灯火通明的老北京铜锅涮肉店。


    这家店简直是夜航迷失的人发现的灯塔。


    许清嶙偏头看向陈咿:“吃这个可以吗?”


    陈咿朝窗外那家店看了一眼,很中肯地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许清嶙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稳,解了安全带。


    两个人一起下了车,朝那家涮肉店走去。


    店门是那种老式的玻璃推拉门,门把手上缠着红色的防滑绳,推开的时候“滋啦”响了一声。


    里面只有两桌客人。


    他们选了一张侧面靠墙、背面靠窗的方桌。


    陈咿刚想坐下,许清嶙就说:“等一等。”


    他从桌上拿起纸巾,抽了两张,弯下腰,给她擦了擦面前的桌子和凳面,直起身来说:“好了,坐吧。”


    陈咿看着他因为低头而微微垂下来的额前发丝,没有说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许清嶙扫了码,先把手机递给陈咿。


    陈咿摆了摆手:“帮我点一份虾滑和嫩滑牛肉,其他都可以,你点吧。”


    许清嶙点了点头,又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在页面上快速地点着,念念有词:“雪花肥牛一盘,安格斯肥牛一盘,嫩滑牛肉一盘,盐池滩羊肉卷一盘,羊上脑一盘,虾滑,毛肚,菌蔬拼盘……”


    他念完之后,抬头的时候发现陈咿正用一种“你是什么物种”的眼神看着他。他笑了一下:“太饿了。”


    陈咿在心里默默腹诽,这个人是饿死鬼投胎吗。


    她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柠檬水。


    等菜的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看各的手机。


    铜锅里的清汤正在慢慢地翻着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声响格外清晰,蒸汽从锅口升起来,带着骨汤和枸杞的淡淡香气。


    外面的天色又亮了一些,从深黑变成了墨蓝,从许清嶙的视角看过去,陈咿正好框在窗里,像画中剪影。


    菜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


    许清嶙问:“要拍照吗?”


    陈咿摇摇头。


    许清嶙便拿起长木筷,开始下肉。


    一片一片的肥牛和羊上脑被他整齐地滑进翻滚的汤里,薄薄的肉片在接触到滚水没多久就从红色变成了浅褐色,他拿着笊篱在里面轻轻地翻了两下,确保每一片肉都均匀地烫熟了,全部捞起来,满满的一大碗,放在陈咿面前。


    陈咿十分堂皇:“啊,不用,太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碗里那座堆得冒尖的肉山上,被那分量吓到了,摆了摆手想推回去。


    许清嶙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突然就想到陈咿那年艺考结束,一个人跑到附近的涮肉店,点了七八盘肉,吃的那叫一个饕餮附身、昏天黑地。


    他没有听她的,还是把满满一碗肉稳稳地放到了她面前。


    有些话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似是随口一提:“你不是挺能吃吗?我记得艺考结束之后,你一个人吃了好几盘肉,那阵仗,能随机吓死一个北京人。”


    陈咿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对上他眼底如春夜里的水面被风吹出一圈圈涟漪的眼眸。


    他怎么知道的?


    当年艺考之后,她确实找了一家涮肉店,饿死鬼投胎似的,一口气吃了七八盘肉,吃到最后撑得都没法走路了却还不满足,在人家饭店里歇了吃,吃了歇,磨蹭好久,最后回到酒店还因为过度进食吐得天翻地覆。


    那顿泄愤一般,试图把所有力气全部塞回去的饭,连她爸妈都不知道。


    他却知道。


    陈咿拿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落在许清嶙脸上,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穿过了一堵墙,穿过了六年的时间,和一片大洋的距离,落在那个坐在涮肉店里埋头猛吃的自己身上。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可是原来有人在旁边看着,可她四下张望,为何每个人的面孔都如此模糊。


    这种感觉太复杂了,复杂到她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包括“复杂”本身也不可以。


    许清嶙看着陈咿,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怎么不吃啊?”


    陈咿的嘴唇动了动,那声“你当年找过我”已经涌到了舌尖上,像一颗被推到悬崖边上的石子,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但她把它拽了回去。


    她没有问,因为答案已经心知肚明。


    问出来,无论得到什么答案,都会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看着许清嶙的脸,看他的样子好像就是随口一提,应该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


    她便顺水推舟,笑了笑说:“吃啊,这就吃。”


    她低下头,夹起了碗里的一块肉,放进面前的芝麻酱里,用筷子翻了两下,让每一面都裹上厚厚一层酱料,送进嘴里。


    芝麻酱的香气和肉的原味混在一起,鲜美又醇厚。


    她嚼了很久,这一刻充满感恩。


    感谢食物的味道盖住了心里那种翻涌的一切。


    许清嶙看着陈咿这样默不作声地吃饭,心里有一口气跌落了下去。


    他知道,陈咿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是她却没有问,这恰恰代表:


    她现在还没有答案可以给他。


    她还不能原谅他。


    不能允许自己走向他。


    他垂下眼睫毛,敛住了自己落寞的神情,又从涮肉锅里捞了一碗肉给自己,笊篱在汤里翻动的时候溅起几点滚烫的汤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也像是没有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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