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嶙坐在副驾驶座上,痛感让他浑身冒冷汗,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也湿哒哒的垂在额前,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似的,他那只受伤的手用一块干净的手帕简单包了一下,上面已经透出了淡淡的红色。
他侧过头看着陈咿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倒抽了几口气,提醒道:“你开慢一点,我不疼,我没事。”
可他的声音明明快疼死了。
陈咿没理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收得更紧了一些,车速没有慢下来。她的心都快急得跳出来了,浑身都在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发颤,但她努力不让车子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既想让她心疼,又怕她担心太过。
许清嶙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不再打扰。
到了医院急诊科之后,医生检查了许清嶙的手指,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他受伤的指甲边缘,许清嶙的呼吸猛地绷了一下。
医生点点头,语气很平静地说了句:“指甲受创面积比较大,甲床和甲板已经分离了,得拔掉重新长,指甲完全长好大概需要三到四个月。”
陈咿站在旁边,听到“拔掉”两个字的时候,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倒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许清嶙的那只手,一想到那两根指甲要被生生拔下来,她的胃就在翻。
再想到如果不是他冲出来救她,要拔掉手指甲的就是自己,她的十指就开始幻痛,头皮都在发麻。
医生转身去准备器械了,小护士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消毒药水、镊子、棉球和一些医疗用具。
陈咿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里面了,她怕自己待下去会腿软,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让医生帮你处理就好了,我先走了,不要在这里碍事了。”
她说完就要转身。
“不要走。”
许清嶙的声音几乎要碎在喉咙里的柔软。
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试探性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用爪子搭了你一下又缩回去。
她回过头来,看到许清嶙微微仰着头看她,眼尾洇着一圈薄红,湿漉漉的,明明疼得都已经要睁不开眼了,却偏要撑开眼皮看她,一眨不眨的,生怕她走开似的。
那张脸几乎没了血色,冷汗从他鬓角滑下来黏住几缕碎发贴在他额前,他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处微微跳动,像是在吞咽什么,也许是痛,也许是一些对于她的恳求。
他嘴唇干得起了皮,下唇正中有一道咬出来的牙印:“我……”
他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牵动颈侧一条青筋暴起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重新望向她,眼底那点惊慌零星地闪着光,却偏偏裹了一层小心翼翼的笑:“你别走,我不想麻烦您,但是现在我真的需要你。”他连声音都染上了一丝脆弱的沙哑,“你在这好不好?”
陈咿的脚,于是就这样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说“我需要你”的时候那种又可怜又坦荡的表情,心里那个已经裂开了缝的东西又裂开了一点点。
她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没有走出去,拉了旁边一把椅子,隔他一步之遥的距离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拔指甲的时候,医生给许清嶙打了局部麻药,几分钟之后那只手的手指就变得木木的,感受不到什么痛觉了。
但当医生的镊子夹住那个已经变了形的指甲准备操作的时候,许清嶙还是故意皱了皱眉,嘴里发出很轻的“嘶”声,眼角还配合地抽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陈咿一眼,看到她的眉头也跟着他一起皱了起来,看到她攥着椅边的手指收紧了,他心里莫名满足,脸上那种“我真的好疼啊”的表情便更加剧烈了。
医生动作利落,把那两个分离的指甲拔下来,然后就是棉球止血、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但陈咿感觉像是过了一个小时。
她看着医生把那两个变了形的指甲放在托盘里的时候,别过头去没敢看,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包扎好之后,医生又开了消炎药和止疼药,嘱咐了一句:“按时换药,这段时间不要让伤口沾水,去输液室输个液吧,不然怕你起烧。”
许清嶙点头,由着陈咿把他扶到了输液室的椅子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那只包扎好的手放在膝盖上,护士过来问他的药物过敏史。
这时候安源才姗姗来迟。
陈咿看安源赶过来了,觉得自己就可以走了,她站起身来,对许清嶙说:“你助理在这儿,我就先回去了。”
许清嶙没有反驳,他只是动了一下,很自然地请求道:“我饿了,能不能帮我买个饭。”
安源在旁边秒懂,他立刻接话,一本正经的担忧和为难:“是啊陈导,您能不能帮人帮到底?我得在这儿看着呀,我走不开,只有您能帮我了。”
陈咿看了一眼输液袋里那瓶才刚刚开始滴的抗生素,又看了一眼许清嶙那只包扎好的手:“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没有必要一直在这儿看着吧。”
话一落,许清嶙就皱着眉,嘴里含混地说着“好疼好疼”,那只受伤的手还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又戳到了。
安源赶紧接上这段表演:“不行啊陈导,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万一打针的过程中有什么反应怎么办啊?过敏是会死人的!”
陈咿的眉头皱了一下,许清嶙的可怜兮兮,并没能改变她的意志:“那我管不了,你叫别人来送吧,或者叫外卖也行。”
她说完就走了。
安源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转过头来看着许清嶙,表情带着“老板,我把事办砸了”的忐忑:“这……”
许清嶙靠在椅背上,那只受伤的手还搭在膝盖上,看着陈咿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没事。”
陈咿离开了医院。
她真的不想管他了,剩下的都是他助理该做的事。
可当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在急诊室里的画面。
他那双看向她时带着湿润和祈求的眼睛,让她发动引擎的手变得颤抖。
她最终还是下了车,朝着医院旁边那条全是餐厅的街道走去。
她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打包了一份清淡的排骨粥,拎着保温袋穿过医院的走廊。
走到输液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把袋子的提手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想象着她去而复返许清嶙会有多么高兴。
她的表情仍旧在固执地维持着冷淡,但她的眼底隐隐有一丝笑意,顿了顿才走进输液室,她的目光直接看向许清嶙的方向,正要开口说“下不为例”,却看到输液室的椅子上,许清嶙旁边多了一个人——
凌秋波坐在他旁边,轻声地说着什么。
许清嶙靠在椅背上,侧着头,像是在回答她的话。
陈咿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保温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了一道深色的印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陈咿手里知饭掉到了明上。
袋口松开, 里面知粥盒和鱼盒翻滚着砸在明上,“砰”知一声闷响,粥溅性来, 米白色知汁水在明砖上洇开一片。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许清嶙转头望去, 瞳孔猛明缩了一下,出人知视线就这样在空中撞到了一起。
他知眼里地是慌乱, 像是的人从背后推下了悬崖,双手在空中拼命明抓, 却什么也抓不住知失措和惶恐。
她知眼里则更复杂,像是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 回过头来看到那张熟悉知脸时知痛心。
她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他旁边那个女人身上,眼底知光如一根的烧到尽头知火柴, 轻飘就灭了。
她转头就走。
“陈咿!”许清嶙知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急得脸上血色尽褪,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输液管在他动作知瞬间的扯得绷紧了一下, 针头在手背上刮性一道血痕。
旁边知安源赶紧伸手去拦:“您还输着液呢, 小心自扯到了。”
许清嶙根本没听,他目光紧紧追随陈咿知方向,看都没看就干脆利落明把输液管从手背上一拽,针头带性几滴血珠,他顾不上关心,拔腿就往外冲。
护士在后面喊了一声“怎么回事儿”, 凌秋波也站了起来,脸上地是震惊和不解:“你疯了吗?你知手在流血!”
许清嶙知意界里只剩下那个正在走远知背影,他必须抓住它, 不顾一切明抓住它。
他冲性去知时候,陈咿已经在等电梯了。
走廊尽头知电梯门正缓缓被开,里面只有两个人,已亮知灯光从电梯井里透性来,她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许清嶙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知手腕。
他知手指扣在她知腕骨上,力度有些大,冰凉知指尖贴着她温热知皮肤,像是溺水知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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