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客厅里只剩下许清嶙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灯光照在他低垂的头上,光的重量,却好似压弯了一个少年的脊梁。
许清嶙第二天没有去上学。
后续几天他也一直都没有出现在学校。
渐渐地,班里的同学开始打听他到底去哪儿了。
大家都知道陈咿和许清嶙关系好,第一个打听的人就是她,课间的时候有人围到陈咿桌边,问东问西。
陈咿低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说不知道。
大家又开始向姚玫瑰打听。
姚玫瑰站在讲台上,像是经过斟酌的,才说:“许清嶙同学因为个人原因,即将办理退学手续,出国念书。”
全班轰动了。
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惊叹和讨论。
姚玫瑰用书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继续听课,不要再交头接耳。
她的威严盖过了大家的议论,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大家似乎很快又陷入了学习氛围,班里似乎少了一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差别,尽管这个人是如此耀眼的存在。
陈咿看向窗外的樱花。
那一树的粉雾在阳光下轰轰烈烈,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有些吹进教室,落在窗台上,落在她的课桌上。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这些花瓣埋葬了。
许清嶙要出国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校,也引起了全校轰动。
江雾和穆席席在大课间的时候跑过来,问陈咿“知不知道这件事,怎么瞒了这么久”。
陈咿强装了好几天淡定,可是连江雾和穆席席都在问她,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进她们两个人的怀抱里,嚎啕大哭。
她断断续续地说:“他谁都没告诉,包括我。”
她哭着说完这一句,停顿了好久,抽噎声断断续续:“他太过分了……他太过分了……我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她的声音碎在哭声里,断断续续的,不成句子。
江雾和穆席席都十分错愕,也十分心疼,她们两个一左一右地扶着陈咿的肩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江雾平常总是提防着许清嶙,觉得许清嶙不是个好人,可她这次并没有说一些“我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之类的话。
看着这么伤心的陈咿,她觉得这眼泪太重了,自己接不住,她反而一反常态,引导着问道:“那你有没有找他问清楚?”
陈咿从她们的怀里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这件事情应该是他来找我解释,我凭什么……”
“这种时候就别计较谁先谁后的了。”江雾打断了她的话,指腹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不要因为一时赌气,而让自己后悔。”
穆席席在一旁点头:“我觉得江雾说得对,我其实一直都把你们的感情看在眼里,你去找他吧,如果你们两个人之间有100步要走,你先走第一步,我相信他会走完剩下的99步的。”
陈咿听完这句话之后,回去想了很久。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许清嶙打了一通电话,她告诉自己只打这一次。
她点击屏幕的手都在发抖,她甚至不敢把手机贴近耳朵,她按了免提,听到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许清嶙待在全黑的屋子里,整个人蜷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手机放在面前的被子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张来电显示的界面就在黑暗中映出一小片光。
他看着那个名字“陈咿至今”。
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没有接。
陈咿伤心欲绝。
陈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手臂上缓了一会儿。
转念又想,万一他只是在忙,所以没有听见呢?万一他的手机调了静音呢?万一他正好在洗澡呢?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他没及时听见,过了很久才给她回过来的情况。
她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然后她又打了第二通。
还是没人接。
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
每一通电话响完最后一声的时候,她的心就往下沉一点,第七通、第八通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坠落深渊,她已经捞不到她的心了。
她在打第九个电话之前,停顿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他还是不接,那她就不再打了。
再也不打了!
许清嶙从第一通电话开始就一直看着手机。
屏幕每亮一次,他的心就跟着抽紧一次。
其实母亲的话说得很明白,他知道,他和陈咿之间并不存在好好告别这个选项。
因为他一旦坦露心迹,就是在给她希望。
她的答案或许是他想要的。
却不一定是他能够负担的。
第八通电话结束之后,他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拨,房间里漆黑一片,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响着,他的脑子里很乱,很复杂,想打给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踌躇之中,她的第九通电话打过来了。
他的心脏伴随着那声响声而震动了一下。
他想,去他大爷的对对错错,他真的、真的不能再无视她了!
他的手伸向手机,正要滑动接听键的时候——
电话断了。
陈咿那边,进来了一通电话,是陈祾安打来的。
她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空,犹豫了几秒钟,最终选择了放弃和许清嶙的通话,接听了陈祾安的来电。
在那次运动会之后,陈祾安已经很少再来打扰陈咿。
这一次再联络,是因为他的生日快到了,就在三月的最后一天,他想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决定还是想邀请陈咿来自己的生日会。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故作轻松俏皮:“我知道你学业紧,但这不正巧我生日就在周末嘛,所以决定还是小小的办一下,不过我又怕你折腾,就把生日会安排在平峦区了,你可一定要赏脸呀。”
陈咿听得出陈祾安话里的小心翼翼和期待。
他的朋友大多都是在实验上学的,完全没有必要跑来平峦区,可他怕她会拒绝,宁愿让其他人多费事,也不愿意让她折腾。
对比之下,许清嶙的态度更让她心寒了。
她没绷住,直接就哭了。
她的哭声从听筒里传过去,闷闷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角落里低声呜咽。
陈祾安吓了一跳,声音里的轻松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和急切:“你怎么了?”
但是陈咿一个字都不说,就只是哭。
哭到最后她睡着了。
陈祾安没有挂断,他就这样安静地听着她的哭声一点一点地变小,变成抽噎,最终呼吸绵长。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睁着眼睛听着那边的呼吸声,他没有挂电话,直到她的手机没电了,自动挂断,他才入睡。
许清嶙一夜没睡。
他挣扎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还是去找她。
他特意去洗了把脸,换上了她送的衬衣。
左胸口的位置,“陈咿”两个字还在那里,端端正正的,像昨天才写上去的一样,他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他就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如果以后的他会伤害他,那是以后的他罪该万死!可如果现在的他伤害她,他才真的丧心病狂!
他边往外跑,边疯狂拨打陈咿的微信电话。
但她一个也没有接听。
他想给她发消息。
可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让他几乎把手机甩出去——她把他拉黑了。
他又懊恼,又后悔。
打车到陈咿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是十点多,空气不凉不热,街上的行人不算多,樱花还在落。
他微信被拉黑,就开始给陈咿打电话,就当他焦急地浑身发抖,左右踱步,不停啃自己的指甲时,他看到陈祾安来了。
陈祾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外套,头发特意打理过,步子不快不慢的,脸上带着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两个人一见面,彼此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
本以为会有一番交锋,可是还没等他们之间的谁开口说话,陈祾安的目光倏地一怔。
许清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咿从小区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眼圈还微微发青,看得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她看到了许清嶙,眼睛亮了一下,但那个亮光很短很浅,很快就暗下去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到了陈祾安身上,慢慢地,扬起一个笑。
两个男生分别站在陈咿前方的两端。
她面带微笑地朝着陈祾安的方向走了过去,陈祾安就笑着注视着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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