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青的春_周晚欲 > 第83页
    她想了想,拍了下来。


    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她蓦然看到客厅里施瑜和廖冰心相谈甚欢,她想了想,转身把这一幕拍了下来,随后她又自拍了几张。


    ……


    廖冰心和许东勋的离婚手续和财产分割推进得有条不紊,律师那边已经在走最后的流程了,没有太大的争议


    许清嶙的出国事宜也推展得很顺利。所有的材料都按照要求准备好了,装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标签上写着“美国F-1签证材料”。材料已经全部递交给了签证中心,通过了初步审核,就差最后一步了:去大使馆面签。


    三月底,樱花又开满了校园。


    花瓣薄薄的,被阳光照的半透明,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课间的时候总有女生蹲在树下拍照,大家捧着一把花瓣往天上撒,笑声混在风里,飘出去很远,真是美好。


    也是在这个时候,许清嶙收到了签证中心发来的面签通知——四月八号,北京,美国驻华大使馆。


    收到这个通知的第二天,廖冰心亲自来到学校,和许清嶙的班主任姚玫瑰沟通退学相关问题。


    姚玫瑰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二楼,窗户朝南,阳光明亮。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温和又干练。


    她翻了翻廖冰心递过来的材料,看了很久,然后把材料合上,抬起头来,叹了一声气,真心实意地说:“我教了这么多年学了,许清嶙真的是我见过数一数二的优秀学生,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他都会成材的。”


    廖冰心颔首致谢:“谢谢姚老师,您对嶙嶙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了。”


    “……”


    整个过程,几乎都是廖冰心在和姚玫瑰聊。


    直到离开老师办公室之前,许清嶙才对姚玫瑰说:“老师,我不希望我走这件事情提前让大家知道。”


    姚玫瑰非常意外:“难道你不愿意向大家道别吗?”


    她以为年轻人离开之前都会想要一场仪式,她见过很多这样的场景,每次班里有人转学或者离开,都会有一个公开的告别,这是惯例,也是人之常情。


    “我非常不愿意。”


    许清嶙平淡地摇了摇头,可措辞之中,却用了极其不平淡的“非常”这个词。


    姚玫瑰琢磨了一下,心想或许现在的孩子,都不喜欢太煽情的那一套。


    她本身就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并不愿意多事,语气里有理解,也有淡淡的遗憾:“好吧。”


    许清嶙又叮嘱了一遍:“请您务必帮我保密。”


    姚玫瑰从他紧紧抿着的嘴角里看出了不容商量的决心,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


    许清嶙离开了办公室,和廖冰心一起走出了行政楼。


    外面春光乍泄,那一树一树的樱花在阳光下开得毫无保留,花瓣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枝头,风翻涌将它们吹落成雨。


    樱花落下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美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


    廖冰心深深看了一眼儿子,声音放得很轻:“你真不想和你的朋友们,同学们告别呀?”


    许清嶙说:“我不想。”


    他不想告别这件事情弄得那么隆重,那么刻骨铭心。


    他宁愿静悄悄地离开,不制造任何刻意的记忆,大家慢慢会适应他不在身边,偶尔想起他的时候,闲谈几句也就罢了。


    廖冰心又问:“那你书包上的那个女孩呢?”


    许清嶙一愣,没预料到这个问题,目光里有一种被看穿了的微微慌乱,他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廖冰心笑了,眼睛弯起来,眼角那几道细纹在阳光下显得很温柔:“你书包上的挂件这么明显,妈妈又不是眼瞎,怎么可能看不见?”


    廖冰心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八卦的试探,只有一种淡淡的,属于过来人的通透。


    许清嶙沉默了。


    廖冰心拍了拍许清嶙的肩膀,她个子比他矮半个头,看他的时候都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行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句她过了半生,才终于明白的道理:“学会告别是人生的必经之课,但究竟是默默告别,还是其他方式,看你自己。”


    她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先转身走了。


    许清嶙又在樱花树下站了一会。


    花瓣落了下来,飘飘荡荡地落在他脚尖前的地面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又塞得满满的,过了一会儿,他抬脚,朝教学楼走去。


    回班之后,许清嶙才看到陈咿的座位是空的。


    他踢了踢前面赵致政的椅子,赵致政回过头来,抬了抬眼镜:“嗯?”


    许清嶙问:“陈咿呢?”


    赵致政看了一眼陈咿的座位:“不知道啊,上厕所了吧。”


    许清嶙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翻开书,目光落在字行之间,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陈咿并不在厕所。


    她正和凌秋波在天台上。


    这不是陈咿第一次出现在天台,很可惜,两次在天台上和别人对质都是因为许清嶙。


    上一次,她让搞破坏的那个人输得颜面扫地。


    可是这一次,脸色不好的人却是她自己。


    因为就在十分钟之前,凌秋波告诉陈咿,她要和许清嶙一起出国。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凌秋波背靠着栏杆,双手撑在身后的横杆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而陈咿站在靠近门的地方,相比较之下,她的姿态更显僵硬。


    她在消化凌秋波刚才的话。


    凌秋波说——她和许清嶙本就是青梅竹马,她说他们早就约定好了以后要一起走,连学校都申请的一样。


    陈咿不相信。


    凌秋波似乎料到了她不会轻易相信,把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陈咿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翻,有凌秋波和许清嶙小时候的合照,有妈妈们之间的合照,还有最近的家庭聚餐,餐桌上摆着丰盛的菜,廖冰心和施瑜靠在一起聊天。


    陈咿坚定地相信许清嶙,于是留了个心眼,核对过每一张照片的时间、地点、是否为原图,确认就是原图之后,她把手机还给凌秋波。


    可就算是这样,陈咿也不相信许清嶙会隐瞒他这么大的事情。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和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凌秋波来之前并不知道陈咿是否知道出国这件事情,但等她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判断出陈咿是不知道的。


    凌秋波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或炫耀,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陈咿的眼睛:“你放心,我不喜欢扯头花的游戏。只是那天在聚餐的时候,他收到了你的消息,我看着他回你消息的表情和神态,心里突然坚定了一个想法:我必须要让你知道我的存在,我必须要让你知道我是谁。”


    陈咿嗤了一笑:“所以呢,你是谁?”


    凌秋波也笑了,笑容平静而笃定:“我会是那个接替你,继续和他并肩走下去的人。”


    说完之后,她并没有等陈咿有任何回应。


    她最后对陈咿笑了一下,抬脚就朝铁门走去,走到陈咿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停顿了一下,可陈咿没有叫住她。


    于是凌秋波没有任何顾虑地继续朝前走了。


    她走出天台的大门,边下着台阶,心里边想:


    对不起。


    我知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在给你添堵,你是无辜的。


    但我已经盼望了十年,比起你,我更需要他。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就这一次,让我当个卑鄙的小人。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昧和无礼。


    如果你不能原谅,那么我会永远祝福你,愿你永远比我幸福快乐,比我健康顺遂,比我富有豁达。


    她的脚步踩在台阶上,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了楼道里。


    天台上只剩下陈咿一个人。


    都说吹面不寒杨柳风,春日的风已经带了暖意,但陈咿站在那里却觉得一阵阵发冷。


    她站了很久。


    把手机掏出来,长摁侧边开机,打开了和许清嶙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她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她毅然决然要去找一个人。


    下了天台之后,陈咿就直冲冲地往雷昊元的教室里冲,她的步子很快,快得像在跑,走廊里有人经过的时候侧身避了一下,脚步没有停。


    到了雷昊元班级门口,才知道他去篮球场训练了。


    她想都没想,转身就下了楼往篮球场走,步伐和来时同样紧急。


    篮球场外,一帮体育生正三两堆地聚在一起,等教练来,雷昊元没和这帮体育生站在一起,而是和李未孤正说话。


    两个人站在球场边的一棵樟树下面,一人一个雪糕,不知道聊什么,聊得正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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