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呵斥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别人?你还是人吗你?”
他握紧拳头就要给雷昊元一拳,拳头已经举到了半空中,带着风声往下砸。
雷昊元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却没闪躲,好像在用这种方式说:你打吧,这是我应得的。
看着雷昊元那个样子,许清嶙又把拳头收了回来。
他想,从小到大,他为雷昊元担过不少事儿,或许这件事,是他出国之前最后能为他这个弟弟做的事情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火气都吐干净。
他咬着牙,痛定思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现在给凌秋波打个电话。”
雷昊元十分震惊:“啊?”
“我来和她谈,剩下的你不要管。”许清嶙说。
雷昊元还是有点犹豫:“你确定吗?”
许清嶙大喝一声“你还想不想解决这件事?不信任我的话,现在就给我滚!”
雷昊元忙不迭地掏出手机,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了,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解开锁屏。
他把手机递给许清嶙的时候,屏幕上的水珠和指纹糊成了一片。
一个小时之后,许清嶙冒雨来到了一家琴行。
许清嶙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凌秋波没有回头,手指在琴键上也没有停,只是弹错了一个音。
她很快就纠正了,继续弹下去。
许清嶙本来非常急躁,想要快速解决掉这件事情,在来的路上打了好几遍腹稿,把要说的话拆了又重组,重组了又拆,反复打磨,力求每一个字都不会引起更大的波澜。
但是看到凌秋波弹琴这么专注,出于礼貌,他不可能打断她。
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这个琴行,这个琴行很大,由两间店面打通成一间,墙上挂满了各种乐器,最里面靠玻璃墙的位置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店内除了凌秋波一个人在静静地弹琴外,再无一人。
她弹的曲子是矶村由纪子的《风吹过的街道》。
曲子的旋律悠扬而悲伤,像一个人在深秋的黄昏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落叶在脚边打着旋,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远方的消息。
许清嶙在离钢琴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从许清嶙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够看到凌秋波的侧脸以及身后的萧萧落雨。
凌秋波个子高,又长得狐媚妖娆,是全校出了名的风情万种的校花之一,穿校服都能穿出和别人不一样的味道,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可是此时此刻,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斗篷,黑长直散落在肩头,她侧脸的线条很利落,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下巴尖尖的,因为专注于弹琴,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凌厉和妩媚的眼睛此刻低垂着,少了许多攻击性,多了一些平时见不到的柔和。
她的曲子悠扬而悲伤,似乎有万语千言。
弹的人在想:他能不能听懂我曲中的深意?
只是听的人却在想:看来,这件事情会很棘手,很难解决。
许清嶙坐在角落里,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眉头微微蹙着,神思飘得很远。
一曲而终,凌秋波转头看向许清嶙。
问道:“我刚才弹得好吗?”
许清嶙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很不错。”
凌秋波立刻就扯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眼神里全是嘲讽和不屑:“你没想到我发疯叫你过来,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最后却只是在这儿静静地弹了一首钢琴曲吧。”
许清嶙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坐在那里,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很平稳的开口:“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在你开口之前,我希望你先给我十分钟的时间,让我把我想说的一切,我知道的一切,完完整整地给你解释一遍。到时候你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听完。可以吗?”
他的语气诚恳,眼睛看着凌秋波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坦坦荡荡。
凌秋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清嶙,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恶意或者敷衍,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了。
许清嶙四下看了看这个琴行,想了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找一家咖啡厅聊?”
凌秋波摇了摇头,拢了拢肩头的长发,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早就准备好了的笃定:“不用,这是我小姨的琴房,今天不开门,我要了钥匙过来的。”
许清嶙默了一秒……也就是说,她特意找了这个地方来,就是想让两个人开诚布公地聊一场,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许清嶙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凌秋波起身去给许清嶙和她自己倒了杯热水,随后和他面对面坐下。
外面雨声萧萧,行人匆匆。
许清嶙一早就想好了措辞,所以有些话开口并不困难。
他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按照时间顺序,一件一件地讲了出来,逻辑很清晰,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避重就轻。
凌秋波原本不想打断他,也答应了不会打断他,但是听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瞳孔里全是难以置信,带着被颠覆了所有认知的震惊和茫然问道:“不是……等一下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许清嶙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反应,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抓马,不相信才是正常的。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把雷昊元的手机掏了出来。
他把雷昊元和凌秋波联系的那个微信找出来,屏幕朝上,放到了凌秋波的面前。同时他也解锁了自己的手机,调出自己的微信账号信息,一并递给了凌秋波。
他说:“我知道这件事情非常戏剧化,所以需要你自己亲眼看到才能相信,现在两部手机,两个账号都在你面前,你仔细看看吧。”
凌秋波震惊得浑身都在发抖,拿着手机的手也在发抖。
她的手指捏着手机壳,指节泛白,手机在她手心里微微晃动,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她没有纠结很久。
最终,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把两个手机,还有两个账号的内容全都看一遍。
她的眼睛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每看一条,脸上的表情就冷一分。
她是真的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一出,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很聪明、很清醒、永远不会被人骗的人,他又生气又伤心,情绪顶到了极点,顿时就崩溃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涌出来,她的视线完全模糊了,手机屏幕上的字她一个字都看不清,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可是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她不想哭出声,她从小就知道,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哭只会让别人看轻你,所以她拼命忍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气音,就这样拼命忍着,以至于呼吸不过来。
她吸进去的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大脑开始缺氧,眼前开始发黑。她整个人向后倒仰,头仰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唇从泛白变成了发紫,嘴巴张得大大的,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吸进空气却什么都吸不进去。
许清嶙这才发现凌秋波不对劲,赶紧一步跨过去,在她倒下去之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凌秋波根本就说不出话,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急。
许清嶙吓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不知道一个人情绪崩溃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呼吸不过来。
情况非常非常危急,许清嶙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把凌秋波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架,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手臂,就要把她抱起来往外冲:“我带你去医院!”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椅子被他撞得往旁边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地声。
这条街上就有一家医院,急诊的大门就在这条街上,直接把她带过去,比打120要快得多。
许清嶙浑身冷汗,已经把凌秋波架起来了,但凌秋波却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但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狠狠地掐进他的皮肉里,她拼命挤出一句话:“我没事。”
许清嶙看着凌秋波苍白的脸色,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的手腕上传来持续的刺痛,他能感觉到她的指甲还嵌在他的皮肉里,但他没有甩开,就那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半蹲在她的椅子旁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