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少年把衬衫外套脱掉,露出白色的T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干干净净的,像崭新的的透明玻璃杯里装着的那杯温开水。
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正是敏感而丰富的时候,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戳破,但陈咿都懂,她变得有些沉默。
菜很快上来。
服务员把一个个瓷盘摆上桌,冬阴功汤的酸辣味、绿咖喱鸡的椰奶香,还有芒果糯米饭的香甜味道,让人味蕾大开。
服务员摆盘的时候,陈咿忽然问了陈祾安一个问题:“陈祾安,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祾安正在把餐盘重新布局,把绿咖喱鸡换到她顺手的位置,头都没抬:“你说。”
“前途和朋友,你选什么?”陈咿问。
陈祾安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她:“为什么会问这个?”
“你说嘛。”陈咿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
陈祾安看着她,看了两秒,才低下头,拿起汤勺,给陈咿盛冬阴功汤:“还用问吗?朋友啊。”
陈咿不意外,她又问:“那过程和结果,你会选什么?”
陈祾安的手又顿了一下。
汤勺悬在锅边,勺沿上挂着一滴汤汁,红色的汤底里沉着虾、蘑菇和香茅,热气扑面而来,他停顿许久,才把勺子放下,把碗推到她面前,动作很轻。
再抬眸,表情变得肃穆起来,问道:“还有下一个问题吗?”
陈咿接过汤,说:“嗯?”
“我选不出来。”陈祾安的声音很慎重,“所以需要时间再考虑一下。”
陈咿看着他,在心里把他的话咀嚼了一遍。
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说:“好吧,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爱,自由,自我,生活,生命。你会怎么排序?”
陈祾安对她的问题并不是很感兴趣,可对她为什么会提问,却明显意味盎然。
他慢慢地笑深了:“应该就像你给我的这个顺序吧。”他说,一字一顿,“爱,自由,自我,生活,生命。”
陈咿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陈祾安却明显正等着她问为什么。
见她并没有接着问的意思,陈祾安脑子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想法。比如,我和她的答案是不是很不一样?又比如,她为什么不好奇我为什么这样选择?
他对她有些失望,更多的是一种不被在意的委屈,眼底的光慢慢熄灭了。
可就在这时,他终于想通了什么。
他看着她,开口时颇有几分落寞:“上个问题,我也有答案了,我选过程。”
陈咿这次才终于问了句:“为什么?”
陈祾安看着她,目光深深,有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在沉沉浮浮:“因为我只能选择过程,结果的选择权,不在我。”
陈咿听得有些难过,她迅速收敛起表情,低下了头,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那一刻,她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可能会伤了陈祾安的心。
而过了很多年以后,陈祾安回想起这一天。
他才明白,原来有些事,早在这时,命运就已经给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中午吃完饭, 陈咿去前台结账的时候,才发现陈祾安已经把账付了。
她愣在那里,转头看了一眼陈祾安:“你什么时候付的?”
“点完餐之后顺手就在微信上付了。”陈祾安说。
陈咿觉得不好意思, 提出请他喝杯奶茶。
陈祾安摇摇头, 说不用了,他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光, 嘴角弯了一下,说想回学校了。
尽管他说请了一天的假, 最后还是先走了。
陈咿送他走进地铁站。
他踏上电梯后,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直到消失在扶梯的尽头。
人来人往的站口,风从地下涌上来,吹起陈咿额前的碎发。
她站了一会儿, 转身往回走,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淡淡的苍白,抬头看,十月的烈日当空照。
下午的比赛项目很多。拔河、两人三足、青蛙跳、定点投篮, 还有各种名字听着就很累的趣味项目。
陈咿在座位上, 用鸭舌帽挡住脸,看似昏昏欲睡,实则满脑子乱麻。
直到定点投篮开始检录,她才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参与定点投篮的熟人很多,许清嶙算一个, 雷昊元作为篮球特长生也算一个,连平时连个手指头都不肯动一动的李未孤都来了。
她偏过头,看许清嶙正弯腰系鞋带, 起身走过去,问道:“待会儿要不要给你拍照呀?”她语气轻快。
许清嶙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手继续在鞋带上绕来绕去。
陈咿愣了愣,看了他两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直接问道:“你怎么了?”
许清嶙直起身,把裤腿放下来,抬脚就走。
他的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偏头。
陈咿小跑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你到底怎么了?”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困惑,“不开心?”
许清嶙的眼神从她的脸上滑过去,往左迈了一步,想绕开她。
陈咿跟着往左移了一步,继续挡在他面前:“怎么了,我招你惹你了?”
许清嶙板着脸,下巴微微抬起来,继续往前走。
陈咿一头雾水地顿住了脚步,只用了一秒钟决定,接着气冲冲地转头就走。再不要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谁知刚转身,后头有人揪着她的校服领子,把她往回扯。
他力气很大,校服的领口被拉得变了形,差点把她外套直接脱掉。
陈咿本来就烦,带着火气转头,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干什么?”
许清嶙比她更气,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才生气三分钟,你就不哄了?”
陈咿怔了怔,嘴巴微微张开:“啊?”
许清嶙看着她。
她的眼睛此刻因为困惑而微微睁大,瞳孔里有未消的怒气,有一丝茫然,还有他的倒影,清澈得像一面没有杂质的镜子。
他顿时一肚子话都说不出了,他要气死了,气自己。
他抓了把头发,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他也变得乱糟糟的,最后转过身,就这么走了。
陈咿呆在原地,半张着嘴。
她想,如果有镜子的话,她现在的表情应该很像智障。
停顿几秒,慢慢回过味儿来,她笑了,小跑着追上去。
定点投篮的比赛很快开始。
比赛规则不复杂。男生先比,女生后比。站在罚球线后,计时一分钟,计命中数,初赛取前八进决赛,决赛再比一轮。
雷昊元一出场就自带笑点,经过一个暑假的训练,他被晒得黑了好几个度,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一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
“雷子你暑假去非洲了?”有人喊。
“去你的!”雷昊元笑骂,拍了一下篮球,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又回到他手里。
李未孤和他是一组出场的,他没有穿任何运动装备,反而穿了一条很不适合运动的牛仔裤,一双黑色的匡威帆布鞋,鞋带松松散散地系着,随时都会踩到地样子。上半身倒是穿着校服,但那件校服的铭牌写着别人的名字,明显不是他的,他向来不爱穿校服,估计班主任怕影响纪律分,强制换下的。
他就这么上场了,带着一身黑压压的气场。
李未孤这种离经叛道的男孩,在学生时代总是迷妹众多。
他带着一身黑压压的气场上场,周围紧接着就炸开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江雾站在人群里,双手抱胸,似被周围喧嚣打扰,嘴角微微一撇:“哎,全球审美下行啊。”
陈咿转过头看着她,江雾的表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李未孤的方向。
陈咿嘴角弯了一下,在心里想:少女心事啊,总是以嘴硬的方式出现。
忽然一阵铺天盖地的惊呼。
许清嶙出场了。
他就穿着最普通的运动校服,短袖底下露出小臂匀称的肌肉,额前的碎发被他抓得微微向上拢着,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他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站在那里,青春洋溢,帅气逼人。
看台上的议论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还有高一学妹用手肘推旁边的人,告诉没见过许清嶙真容的人“那就是许清嶙”。
陈咿清了清嗓子。
江雾听到旁边的声音,慢慢地像看鬼一样转过头,看到陈咿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姐,你要干嘛?”江雾的声音带着一种警惕的、审慎的、如临大敌的紧张,“别告诉我你待会儿要喊啊。”
话音没落,陈咿已经望着许清嶙的方向,咧开唇角,笑着喊道:“许清嶙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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