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小花园,树叶沙沙地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相拥的少女身上,把她们的影子融成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她俩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特别感人?”
没走远的陈咿, 听到韩然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表态,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的画面让她嘴角抽了抽。
许清嶙抬手, 把手掌覆在她头顶,像拧西瓜似的, 把她的脑袋板正过来,好笑地说:“处理完了就别看了。”
陈咿不情不愿地把脸转回来,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许清嶙笑了笑,没有接茬,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主道上,路两旁的国槐树冠随风摇曳, 脚底的光斑晃动,像一群在跳舞的金鱼。
许清嶙见陈咿走了半天,嘴里还在振振有词,显然是对季诗她们还有怨气,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抬脚就走的姿态多潇洒, 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在意呢。”
陈咿却也坦荡:“怎么可能不在意?我刚才说得话都是真心的,可我的情绪还在啊,又不是圣女。”
许清嶙闻言,瞥了眼她肩膀上那两片金色翅膀,嘴角的弧度一弯:“是,你神女嘛。”
“许清嶙!”陈咿跺了一下脚, 把头一转,拿眼睛瞪他,肩膀上那两片翅膀跟着动, 差点扫到许清嶙的脸。
他偏头躲了一下,笑出了声:“好好,我不说。”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笑容还挂在脸上,收都收不回去。
陈咿和季诗对峙的时候,许清嶙从始至终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句话也没多说,完全把事情交给她处理,该冲锋的时候冲锋,该横刀立马站在旁边当保护神的时候就沉默,既完全信任地把战场留给她,又给足了她底气和安全感。
陈咿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想了想,自己就忍不住笑了,也就把他这句揶揄抛之脑后,不跟他计较。
她笑着,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许清嶙:“问你个事啊,我刚才夸自己,你会觉得我很自恋吗?”
许清嶙看了她一眼:“不会。”
他的表情,明显有点意外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想了想问:“难道你是为了气季诗,才故意那么夸自己的吗?”
“当然不是。”陈咿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倒退着走,金色的裙摆在脚边翻涌,“我就是很满意我自己,很喜欢我自己。”
她说这句话时,神态自若,许清嶙想找一找她眼底是否有光,甚至都找不到。
就是这样不刻意,不经意,但一下子就把许清嶙狠狠地击中了。
很少会有人斩钉截铁地说出,我很喜欢我自己吧?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能这么自信强大的人,或是高知高智的大女人,或是打扮前卫、风格张扬的美女,或是小麦肤色、强壮有力的女生。
陈咿看起来温温软软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
可她还真就是这样一个人——
感情柔软,内核坚硬;
灵魂丰富,态度轻盈。
这样的她,很难不让人着迷。
许清嶙看着她,忽然想到一首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眼底那层沉下去的东西没有浮上来,而是沉在了更深的地方,想了想,他开口问道:“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陈咿转过身去,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你问。”
许清嶙说:“过程和结果,你选什么?”
陈咿几乎没有犹豫。“结果。”
许清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
他问:“为什么?”
陈咿想了想,步子慢了下来,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腰带上的金色穗穗,一圈一圈地绕,又松开:“我选择结果,不代表过程不重要,相反,正因为过程重要,结果才重要。”
许清嶙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说:“我很讨厌大家安慰别人的时候说‘过程很美好就够了,结果没关系’,为什么没关系呢?大家也只有在安慰别人的时候,才会说结果不重要吧,如果不重要,根本没必要去安慰啊。”
她说完了,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说激动了。
许清嶙看着她,对她所说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脸色沉得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陈咿忽然反问道:“你呢?”
许清嶙的步子没停:“结果。”他说,答案和她一模一样。
陈咿也并不意外他会这样选择,她侧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许清嶙笑了一下。
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因为我觉得选过程很装逼。”
陈咿怔了怔,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说认真点啊。”
许清嶙也笑了:“哎,我这就是认真说的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无奈,“选过程的,我祝他们看电影、电视剧、小说,都不能看到结局,连听歌也不许听最后一分钟。”
陈咿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介于震惊和好笑之间:“喂,你这人真恶毒。”
许清嶙被她骂的直想乐,念头一过,他便笑出了声:“开个玩笑。”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他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跟自己说话:“我的性格原因吧,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都需要一个结果。我讨厌悬而未决的一切。”
讨厌悬而未决的一切。
就是这样。
陈咿看向许清嶙,表情和他看向她的时候一样,变得有几分深沉,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许清嶙又说:“再接着问啊。”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考校的意味,“前途和朋友,你选哪个?”
陈咿的脚步差点都被这句话绊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额”了有小半分钟,才说:“我选不出来。”
“你能选出来。”许清嶙却这样说。
他看着她:“我既然问,就知道你选得出来。”
陈咿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干净,像今日的天空,一片坦荡荡的清澈。
她知道,他问的问题并非随口一提,他是真的想知道她的答案。
这个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她这样想着,却早已在心里认栽。
她转头,看向前方那条被树木掩映的路,没怎么迟疑,吐出一个词:“前途。”
许清嶙的目光亮了一下:“为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急切了一点。
陈咿想了想,没有回答,倒是反问了一句:“你选什么?”
许清嶙沉静两秒,果断地说:“前途。”
“为什么?”陈咿追问。
许清嶙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人耍赖皮啊?我问你呢。”
陈咿吐吐舌头,表情里带着一点被抓包了的狡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其实,为了前途放弃朋友,和为了朋友放弃前途,都不符合我的价值观。”
说到这,她又把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但在我心里,前途代表自我价值,自我是要大于任何事情的,我一直都把爱自己放在第一位。”
许清嶙点点头,眼底的赞赏在持续扩大,像一滴墨滴进了清水里,慢慢晕开,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陈咿看着他:“到你了。”
许清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似在想措辞,过了会儿,他开口道:“没人能丈量,是大海捞针般的真心可贵,还是我上下求索的梦想,更可贵。”
陈咿插了一句话:“就像我们刚才说的结果和过程。”
许清嶙目光落在她脸上:“对,就像结果和过程。”他说,“可能我追求的东西,我付出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不一定会有我理想的结果,我都这样死磕了,那能不重要吗?”
“当然是重要的。”陈咿说。
许清嶙点头:“当然,前途还代表我的成就,我的利益,我在社会上是否受人尊敬,能否活得体面,能否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起来:“我突然在想,如果失去这些,我还会有朋友吗?”
他问,然后自己回答了:“我想一定会的。”
陈咿看着他。
听他最后这样说道:“失去这些,不会失去朋友,却会失去我自己。”
陈咿听完,久久沉默。
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去拂,她在想他说的话。
失去了前途,还会有朋友,这说明真情十分可贵,甚至是可敬的。
但如果失去前途的代价是失去自己,那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只有自己存在,这个世界才存在。
本质上,他们的原因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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