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青的春_周晚欲 > 第50页
    这句话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我输了。


    许清嶙什么也没说,他转身去开门,铁门被他推开,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声响,楼道的风和晨读的声音一起涌进来。


    他转头,侧脸对着季诗,示意她可以走了。


    季诗没有动。


    她站在太阳底下,满脸苍白,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黑。


    她看着许清嶙,忽然问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沉默的话:“你不怕我会跳下去吗?”


    许清嶙说:“你不会。”


    “万一呢。”季诗问。


    许清嶙站在那里,手心里的汗在慢慢渗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认真打了腹稿,才开口:“人生无论犯多大的错,哪怕大到要进监狱的地步,只要你想,就一定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只要你想,你走出这扇门之后,就能从头再来。”


    这些话发自肺腑。


    不是安慰,不是开导,也不是为了稳住她的虚情假意。


    他说的是他心里真正相信的东西。


    季诗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


    她不知道,刚才被他刺激到的癫狂和毁灭已经消失了,她看向他的目光,重新又沾染了一丝丝崇拜和悸动。


    她说:“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还是会把视频拿给警察的,对吗?”


    “我不会。”许清嶙说。


    季诗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会交给姚老师?”


    许清嶙还是说:“我不会。”


    季诗疑惑了。


    她皱起眉头,眼睛里的光在明明灭灭:“那你究竟要怎么样?”


    许清嶙看着她的眼睛:“我会交给陈咿。”他说,“只有她有权处置。”


    他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季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那一刻,她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又不允许自己哭。


    只要想到视频就在许清嶙和陈咿手里,她就感到恐惧,各种糟糕的事情在她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被警察带走,被同学戳脊梁骨,被排挤,被孤立,被家长责骂……她深深打了个哆嗦。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转身跳下去。


    她的手碰到了栏杆,往下看了一眼,那么高,那么可怕,她地腿一软,心思又收了回来。


    她不敢跳,可也不敢回到教室。


    即便许清嶙说的没错,走出天台,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比她更无恶不作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她这点小事算什么?


    但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她好像在这个天台画地为牢了。


    许清嶙是在办公楼等到陈咿的,找到她的时候,她刚刚化好妆,换好衣服,正准备去操场做最后的准备。


    看到她的时候,他被惊艳到了。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


    穿校服的样子,穿常服的样子,扎马尾的样子,散发的样子,素面朝天啃面包的样子,累得瘫在操场草坪上毫无形象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她。


    她穿着白色和金色混搭剪裁的长裙,腰带将她的腰肢束得盈盈一握,双臂裸露在外,上臂戴着一只金色的臂环,从手腕处垂下来,和裙摆一样长,仙气十足。她头戴复古纹饰镶着宝石的金色桂冠,长发卷成大波浪披在腰际,妆容是金色系的,整个人像是从一幅油画里走出来的。


    “不错啊。”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还真挺像女神的。”


    陈咿有些羞涩地笑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耳环,日月的样式,金色的月亮在耳垂下方轻轻摇晃。


    “我也觉得好像还挺好看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许清嶙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她:“来,给我转一圈看看。”


    陈咿似乎心情极好,居然真的乖乖听话,她提起裙摆,在原地转了一圈。水袖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裙摆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露出脚上那双镶钻绕带的高跟鞋,她的长发随着转动在腰际飞旋,腰际的玲琅环佩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转完一圈,她微微喘着气,脸比刚才更红了一点,笑着看他:“怎么样?”


    许清嶙已经掏出了手机,连拍了好几张,嘴里振振有词:“你今天必须狠狠出片。”


    陈咿快被他笑死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耳环晃得叮当作响。


    她一边笑一边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她刚转身,许清嶙叫住了她:“别走。”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给你说个事。”


    陈咿懵然地朝他看过来。


    许清嶙长话短说,把他和季诗在天台上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陈咿听得张大了嘴巴,能吞下一只拳头。


    原来他之前说的“公平”,是这个意思。


    最公平的报复,就应该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让对方在战战兢兢的时候无事发生,在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报应不爽。


    陈咿这一刻的心情特别、特别复杂。


    一方面是感慨,许清嶙不仅智商高,情商也好高。


    按照常人的思维,她以为他会把季诗也弄伤,让她也尝尝忍着疼举牌的滋味,让她也尝尝被针对却有苦难言、只能吃下哑巴亏的委屈。


    可许清嶙没这样做。


    因为如果真的把季诗伤害了,那就是以暴制暴。


    以暴制暴固然爽,却是最低级的爽。


    这样做容易激化矛盾,拉低自己的水准,要承受的东西更多,要处理的麻烦事也会更多。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还击,又怎么能解心头之恨呢?


    以前陈咿也想过这个问题。


    其他的解决办法固然体面,也更安全,却总让人觉得不解气。


    而许清嶙的方法恰恰规避了这些。


    无论那些视频被使用,还是封存,都会让季诗陷入恐惧里。这既让季诗颜面尽失,惶惶不可终日,又把自己摘干净,不会波及自身。


    陈咿由衷地佩服许清嶙。


    可更多的,是感动和感谢。


    她没想到,会有人把她的事情那么放在心上,恐怕连她自己,也做不到。


    她看着他,眼底有泪花在打转,亮晶晶的,她的声音很哑,却很清晰:“谢谢你,许清嶙。”


    一句话说完,其他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她赶快扬起脸,一手还不忘扶着王冠,另一只手在脸侧扇着风,想把那点湿意扇回去,怕眼泪流下来弄花了妆。


    许清嶙也赶忙伸手给她扇风,动作比她夸张多了,像是在扑灭一场大火。


    于是陈咿又被他弄得笑了,连连躲开他:“你别捣乱啦。”


    许清嶙停下来,看着她,眼睛含笑:“这么感动呀。”


    陈咿“嗯”了声,泪丝还是从眼角流了下来,她抬手拍了许清嶙一下:“有纸吗?”


    许清嶙把纸巾递过去,陈咿抽出一张,把卫生纸捏成一个尖尖的小角,小心翼翼地按在眼角,把泪水吸干,生怕碰掉了眼尾的妆容。


    擦完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水珠,亮晶晶的:“我妆没事吧?”


    许清嶙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她片刻:“美着呢。”


    陈咿笑了,真是又可爱又可怜。


    许清嶙在旁边看着她,等她平复完了,才开口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咿想了想,低下头,用手指缠着腰间的一根金色绸带,绕了一圈,又松开:“等开幕式结束再说吧。”


    “……”


    开幕式隆重而热闹。


    “嘭——嘭——嘭——”


    彩色烟花从操场四角同时升空,在湛蓝的天空中炸开。


    红色的跑道被阳光晒得发亮,各色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上的国旗在顶端舒卷着,伴随着烟花升空,几百只白鸽从操场两侧同时放飞,哗啦啦的,盖过了所有人的惊呼。


    陈咿深吸了一口气。


    轮到她了。


    巡游女神是今年开幕式的创新环节,由各年级推荐的女生担任,分别代表阿尔忒弥斯、尼姬、雅典娜。


    高一的巡游女神已经走完了,穿着绿色的纱裙,站在一艘月亮船上。


    接下来是代表高二的陈咿,她扮演的是胜利女神尼姬,乘坐战车,缓缓接近主席台。


    战车是纸糊的,但做得很逼真,车身刷了一层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四匹马拉着,轮子极高。


    陈咿站在上面,穿着白色和金色混搭剪裁的长裙,裙摆很大,但不夸张,白色的底纱上面绣着金色的橄榄枝叶,走动的时候,那些枝叶像是在她脚边生长、蔓延、绽放。


    袖子也很特别,从肩膀处和手腕处分别连接的两段布料,中间是空着的,露出整条小臂,其中一条上臂戴着一只金色臂环,水袖从手腕处垂下来,和裙摆一样长,风一吹,飘飘欲仙。


    缀满配饰的腰带将她的腰线勾勒得很纤细,每动一步,就晃动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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