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天台,面前一片空旷。
天高云淡,天空蓝得像一块蓝布,只有几缕薄薄的卷云挂在天际,远处是校园的围墙,围墙外面是一座座居民楼,更远的地方,满是高大的建筑群。
学校绿化很美,树冠上的叶子连成一片绿肥黄瘦的海,在这里隐隐约约能听到操场那边调试设备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操场上还有忙活的身影。
许清嶙踏进天台,随手把班旗放在离门很近的墙上,随即把手伸到门边,轻轻拨了一下门闩,门合上了,他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锁,把门锁上,把钥匙放进口袋里。
季诗没有看到这些。她把班牌就近放在天台围栏边靠着,张开双臂,迎着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惬意:“今天天气真好!不冷不热的!”
她早已换上举牌时要穿的衣裙,珍珠白刺绣旗袍,搭配五厘米高跟鞋,十分符合她的气质。
或许是因为打扮让外貌加分,她比平时还要自信,转头看向许清嶙,指着远处笑:“许清嶙,你快来看看,这边能看到操场呢。”
许清嶙没有动。
他靠门站着,后背贴着铁皮门,表情很严肃,一眨不眨地看着季诗,目光里看不出情绪。
季诗看着许清嶙的表情,渐渐地品味出了不寻常的味道,顿时感到一阵心慌。
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舞蹈房给我写嗨了,不知不觉字数写超了,教训季诗只能下一章了
第33章
许清嶙不想废话。
他看着季诗, 不假思索地问道:“你把陈咿绊倒了,故意害她受伤,我理解你这种人不会有什么愧疚心, 但你就一点不害怕吗?”
季诗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瞬间凝固下来,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意识到, 许清嶙是故意把她引到这里来的。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四散飞舞, 有几缕粘在了嘴角,她借着把头发拨开的动作, 把表情切换,她很快就扬起了一个轻松的笑:“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愧疚,什么害怕, 还有,我什么时候绊……”
“你胆子真大。”许清嶙出声切断了她的话,一嗤,“居然还敢跟我来这儿。”
他站直了身体, 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他这天穿得是礼服款的校服,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 尤其有压迫感。
他说:“就算你不怕陈咿报复,觉得陈咿的手段对付不了你,可我呢?”
他在距离她一米之外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很微妙, 刚好够他看清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也刚好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放到最大。
他的表情冷冷的,一丝笑容都没有。
季诗看他如此严肃,心早就乱了。
但她的表情还控制得很好,她想了想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看上去是真的很懵,“是不是有人说什么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还需要别人挑拨?”许清嶙嗤地笑了一声。
这句话太过讽刺,季诗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她原本有一箩筐可以辩解的话,此刻却全都糊在喉咙里。
许清嶙不说话,直盯着她,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季诗在他的注视下,险些就要失态,她强迫自己不躲闪,声音染上几分不知所以的无奈和疲惫:“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还练不练?不练的话,我还要回去上自习。”
她脚步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许清嶙不紧不慢地问。
季诗一怔,猛地看向那扇铁门,门闩的位置,有一把崭新到发亮的银色小锁。
她本能地生出一丝恐惧,看向许清嶙,难以置信地问:“许清嶙,你要干什么?!”
许清嶙眼皮一瞭,懒洋洋地看向她:“你猜?”
季诗定了三秒,冲到门口,伸手拽了拽门锁,金属的把手在她掌心里晃动,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她顿时生出了喊人的念头,声带已经绷紧了,可又把脱口而出的话都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一旦叫门,她就和许清嶙彻底撕破脸了。而撕破脸的代价,对她来说,比此刻的需要面对的种种,更让她恐惧。
她定了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许清嶙,脸上又恢复了镇定:“我再说一万遍也是同样的答案,我没伤害过陈咿,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没等她说完,许清嶙的脸上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摇摇头,对她“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态度感到好笑,舔舔唇,有一丝不耐烦:“韩然都招了,我看了你俩的聊天记录。”
“……”季诗嘴巴微张,愣在原地,表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许清嶙点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查找着什么:“你是不是要看一眼,才死心?”
季诗已经乱了阵脚。
她强迫自己镇定,努力压住慌乱,稳住声线:“聊天记录肯定是假的,韩然和陈咿是同桌,她们一定是串通好了来陷害我。”
许清嶙握着手机,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季诗像是抓住浮木的溺水的人,越说越快,越说越急:“陈咿一定是嫉妒我!她赢了我,她怎么能甘心?你想想,大家都觉得她赢面大,老师一开始也是想选她,她一定是不甘心,才故意陷害我!一定是这样!”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许清嶙,你相信我!”
许清嶙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调转方向,把相册给她看。
这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聊天记录截图,有在Q.Q的,也有在微信的,没有点开大图,看不清楚具体内容,但上面的头像没有错。
季诗吓了一跳,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冲上来就要去抢许清嶙的手机。
许清嶙敏捷地往后一撤,手机从他右手换到左手。
他的眉头拧起来,声音冷了下去:“我警告你,别乱动。”
季诗没抓住手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高跟鞋歪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栏杆,急切地解释:“我只是想看一看是真是假。”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虚了,像踩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
许清嶙捕捉到这一点,拧起眉头,十分认真地质问:“你什么意思,你把我想成什么卑鄙小人了是吗?”
季诗连连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许清嶙问。
“……”季诗哑然无声,一下子失去了辩白的支点。
季诗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脑子里飞速回放着这段时间韩然对陈咿的态度,心里暗骂早知道她靠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许清嶙,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那我不看,事到如今,既然你这么想为陈咿出头,那你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许清嶙在她刚才沉默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的录制功能打开了,他垂着手,把摄像头很自然地转向季诗,没有任何破绽。
他问:“所以你承认是你绊倒的陈咿?”
季诗拧起眉头,扯了一下嘴角:“你不都已经知道了吗?还问来问去干什么?”
许清嶙的表情没有变化:“当然要问,因为只有你承认,我才能进行下一步。”
季诗强撑着,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许清嶙,努力支撑住自己最后的体面,认命地点了点头。
许清嶙这才继续往下说:“既然是你绊倒了陈咿,那我给你两个解决方案,你自己选择。第一,我会和你一起走完开幕式,但你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承认你对陈咿做的事情,并且道歉。”
“我选第二个。”季诗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她已经失去耐心了,她的脸色不再镇定,不再从容,最初那种试图蒙混过关的慌张已经没有了,害怕也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想要赶紧把这件事处理掉,然后从这个天台离开的唯一想法。
她直视着许清嶙。
以前她从不敢想,她居然还有机会这么近地直视他?她居然敢直视他?而更想不到的是,她这样直视他,却没有丝毫的脸红心跳。
想到这,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你说吧,第二个是什么。”
许清嶙似乎对她做出什么反应都不意外,他点了点头:“第二个选择是:你录制一个视频,给陈咿道歉,如果陈咿接受,我还是会和你走完开幕式全程。”
这个方法,倒是成全了陈咿的里子,也维护了季诗的面子。
何况在第一个选择面前,这个条件就显得可以接受,完全符合破窗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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