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嶙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他没有犹豫,垂下头,对准她膝盖上那块伤口,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气,陈咿细细密密地颤抖起来。
他捕捉到了,眼底闪过一丝笑,姿势没变,只是把眼睛抬起来。
干净清澈的眼眸盯着她,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玻璃珠子:“如果我想说很恶心的话,你会踹我吗?”
陈咿被这句话牵扯出八百个念头,心跳一下子就失去了秩序,像跳跳糖似的跳得飞快,脸颊也顿时烫成了火炭。
她眨了眨眼,努力努力再努力,压住了心里胡思乱想的念头,睫毛扇了两下,不敢看他,抬了抬下巴,装作若无其事:“那得看看有多恶心了。”
许清嶙慢慢地笑了,他又垂下眼眸,对着那处伤痕吹了吹,他的声音也像他呼出的气那么轻:“呼呼就不痛了。”
陈咿的膝盖一麻,心也跟着酥了一下,像一块被烤得太软的蛋糕,轻轻一碰就要塌下去。
许清嶙抬起头,看她。
她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上,不约而同地扬起嘴角,无声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都把眼睛移开,陈咿看向地上的落花,许清嶙看向地上的光斑,谁都没说话,可笑容还在继续,嘴角始终弯着。
此处万籁俱寂,是个很僻静的角落,正好容纳少年和少女躲起来偷偷喘息片刻。
但下课铃很快响了。
第二节课是姚玫瑰的课。
从操场回来的路上,陈咿走得很慢,许清嶙走在她旁边,步子也放得很慢。
教室里乱得像菜市场。空调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呼呼地吹着冷风,饮水机前排着长队,后排的几个男生女生围在一起分辣条。
姚玫瑰一进班就皱了眉。
她把手里的课本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什么天啊你们就开空调?”她走到空调前面,伸手按了关机键,冷风停了,嗡嗡的声音也停了,“还有啊,以后不许在班里吃辣条,臭死了,赶紧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她指挥一番,有人去开窗,有人出门把辣条扔到卫生间的垃圾桶,有人用课本扇着风。教室里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带着窗外的桂花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但气味更怪异了。
姚玫瑰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恰好看到陈咿正和周围关心她伤势的同学说话,她想起什么,走到陈咿跟前说:“陈咿啊,刚才你举牌的时候,负责组织这次运动会的老师就在旁边,她看上你了,说什么今年开幕式想弄个女神巡游,问你愿不愿意去。”
要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此话一出,季诗本来正在喝水,顿时呛了一下。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校服上,她赶紧抽了几张纸巾去擦,她低着头,掩饰自己的失态,若非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陈咿身上,怕是她脸上又黑又绿的表情,就藏不住了。
旁边有人说:“这好事儿啊!陈咿,我投你了,你可得为我的眼光负责。”
也有人笑着说:“答应吧陈咿,这可是咱们班的光荣。”
其实大家不怂恿,陈咿也是会答应的。
没有人会拒绝发光,更没有人会浪费那些本可以发光发热的机会。
她笑:“好哇。我愿意。”
姚玫瑰点点头:“行,下课你去新办公楼的102找她。”
下面开始上课。
姚玫瑰回到讲台,底下学生们也翻开课本。
陈咿受伤这件事,在下午放学之后朋友们就都知道了。
陈咿没让赵致政告诉大家她是被故意陷害的,至少在许清嶙“上完那节课”之前,她不会多说什么,所以大家也只以为她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这天过后,陈咿看似把这件事翻篇了,她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一次也没有再旧事重提。
许清嶙和赵致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尤其是赵致政,身为季诗的同桌,他每天还是正常和她说话交流。
可季诗却和之前有那么一点不同了。
她变得害怕陈咿和赵致政或许清嶙单独相处。课间的时候,如果陈咿和许清嶙在走廊上说话,她会假装路过,实际上竖起耳朵在听。
有一次教室里只有她和季诗两个人,季诗本来在座位上坐着,余光看到陈咿居然也在,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出了教室。
陈咿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从那以后,季诗总是单独交语文作业。
陈咿不是瞎子,看得出季诗一直很不踏实,摆明了怕被报复。
人就是这样,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若做了亏心事,就算不是鬼找上门来,一阵风把门晃一晃,也能把她吓得魂儿都没了。
趣味运动会的开幕式定在10月18号。
刚开始的时候,各班无论是方队还是举牌手举旗手,基本都是体育课的时候训练。但临近开幕式,课间操和中午上学之前、下午放学之后,都有班级在操场上加练,整个校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躁动。
季诗每天都带高跟鞋来,为了举牌时练习走路,每天都会换上高跟鞋在跑道训练一阵。
别的班都是举旗手和举牌手一起训练,可季诗却总是形单影只,许清嶙一到要练习就跑没影了,根本找不到他人。
季诗叫了他几次,许清嶙一次面子也没给,季诗恼他不配合,又怕得罪他,最后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而陈咿,每天傍晚都会来到舞房,脱掉校服,露出里面粉色的舞蹈服,在镜子前面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
舞蹈房不大,三面都是镜子,一面是落地窗,窗外能看到操场、远处的居民楼,和那条种满梧桐的马路。
夕阳透过窗户爬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镜子里映出橘红色的光,空气里像被泼了一杯橙汁。
陈咿被李老师选为巡游的胜利女神,到开幕式那天,她会站在战车中间表演舞蹈。
这个舞蹈是请了校外的老师特意编排的,但比起舞蹈,表演成分更多,更像是舞台剧。
陈咿也参与了创作,给老师出了不少主意。比如原本的舞蹈里结合了芭蕾的元素,但陈咿觉得这个舞既要有柔软灵动的美感,也要有力量感,于是加入了艺术体操。
既要像花一样柔软,又要像剑一样有力。
陈咿挑了半个小时,才停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她真累得要死,再看镜子里的人,正靠着后墙席地而坐,一只腿伸长,另一只腿弯曲,胳膊搭在弯起来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杯瑞幸,冰块在杯子里哗哗作响,别提多惬意。
“你怎么老是来我这?”陈咿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嫌弃但又不是真的嫌弃地笑,“你是监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许清嶙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到陈咿身上, 从她汗湿的额头到微红的脸颊,从她脖颈上细细的汗珠到舞蹈服领口那一圈蕾丝。
他目光微沉:“就监督你怎么着?”
陈咿哼了一声,朝他走过去。走了几步, 感觉头发有些散了, 她边走边把手腕上的发圈撸下来,双手举到脑后, 三两下扎起一个低马尾。边说:“是啊,谁能管得了你。”
“切。”许清嶙对她的调侃嗤之以鼻, 把另一个没有拆封过的咖啡拎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看我对你多好, 还给你带喝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面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他用纸巾擦干, 才递给她。
陈咿头小脸小,扎完头发后,脸蛋全都露出来,额头光洁, 眉形天然地弯着, 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清泉,比平时看着更精神,她弯腰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触即离。
许清嶙下意识摩挲了下指尖, 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眸,把手缩了回去。
他笑, 把吸管拆开给她插进去。
陈咿顺手搅了搅冰块,哗哗作响,她喝了一口,冰吸拿铁的滋味她永远都喝不够。
她到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拖过来,从里面取出毛巾擦汗。
许清嶙靠回墙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两个人的影子被投在对面的镜子里。
擦完汗,陈咿才问:“我刚才跳得还行吗?”
“非常好啊。”许清嶙答得很快。
但由于答得太快,陈咿不信,侧过脸来看他:“你看了吗就说。”
许清嶙声音一扬:“我当然看了。”
陈咿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含混地说:“那你等会给我拍视频看看。”
“哪天没给你拍?手机内存都被你用光了。”许清嶙带着点儿懒懒的鼻音,“我相册里你的照片和视频比我自己的都多,全是你。”
陈咿嘴角一下子弯起来,好笑地说:“这就是当监工的代价啊。”
许清嶙望着她,眼睛里有光在跳:“不对吧,应该有奖励才对,怎么成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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