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青的春_周晚欲 > 第40页
    许清嶙抬脚就给了山羊胡一脚。


    那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山羊胡闷哼一声,弓着腰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滑坐下去。


    “你还敢狗叫?”许清嶙走到李未孤身边,活动着手腕关节,冷厉的调子,不同往常。


    雷昊元在旁边早就看不下去了,听到许清嶙那一脚之后,他像是终于等到了发令枪响:“我忍不了了!我今天非得揍死你们两个王八蛋!”


    穆席席见状,也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她的脸蛋本来就圆,一怒起来满脸涨红,眼睛也鼓得圆圆的:“一起揍他!”


    接下来是一片混乱。


    李未孤第一个冲上去,他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瘦高个身上。每一拳都很重,每一下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劲。


    瘦高个拼命抵抗,反倒激发了李未孤的情绪,他的眼睛红了,呼吸又急又重,拳头上沾了血,分不清是谁的。


    许清嶙对上了山羊胡。


    山羊胡比他矮半个头,身体又臃肿,根本不是对手。他一拳打在山羊胡的肩膀上,对方整个人转了一圈,腿绊在桌腿上,又摔了一次。


    许清嶙没有像李未孤那样失去理智,他的每一拳都是收着的,打在不致命的地方——肩膀、手臂、后背,但每一下都落得结结实实,没有丝毫犹豫。


    山羊胡和瘦高个并非站着挨打,也在拼命反击,不知道他们中的哪一个,把加入混战的穆席席推倒,她后背撞在柜子上,柜门弹开了,里面的杂物哗啦涌出来。


    赵致政一向老成稳重,平时做事总是三思而后行,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站在外围,直到看见这两个人渣连女生都打,他终于没忍住,冲了上去。


    陈咿见状,只觉得满心愤懑和热血无处安放,低头对江雾说了一句:“你在这坐着,我也得上去踹他们几下。”


    她冲上去的时候,许清嶙刚好把山羊胡从地上拽起来。


    陈咿从旁边绕过去,一脚踢在山羊胡的小腿上,这一脚踢得很准,正中胫骨,山羊胡疼得龇牙咧嘴,弯下了腰。


    而那边,雷昊元像拎小鸡仔似的,把瘦高个从地上拎起来又摔下去。


    李未孤和赵致政的拳头在空中划过弧线,穆席席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来穿去,找准时机踹一脚就跑。


    保安见状,纷纷过来拉架。


    江雾坐在椅子上,头还有点晕,腿还软绵绵没力气,最辛苦的是她忙碌的眼睛,转来转去都不知道该看谁——精彩!实在是精彩!


    一群十六七岁的中学生群情激愤,暴打两个混蛋。


    这出场面像电影。


    “警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同时停了手。


    许清嶙退后一步,把陈咿往自己身后拨了一下。


    李未孤缓缓直起腰,松开瘦高个的衣领,瘦高个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到地上。雷昊元和赵致政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穆席席跳回江雾身边,像完成任务的士兵回到了阵地。


    两个男人躺在地上,呻吟着,脸上身上都是伤,狼狈得像两条被踩烂的抹布。


    警察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现场,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谁报的警?”


    陈咿举了一下手,气息还没喘匀:“我。是我们要报警。”


    “行,都跟我走。”


    三个小时后,一群人从警察局走出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被雨水洗过的清冽味道,不凉不燥,刚刚好。路灯亮着,水洼里的积水反射着昏黄的光,朦朦胧胧。


    江雾的爸爸江磊来搀扶着江雾,走在最前面。江雾的身体里还残存着药物,走路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要靠着她的力量才能走稳。她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江磊的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江磊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这群少年少女,微微鞠了一躬:“今天谢谢你们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叔叔别客气”“应该的”“江雾没事就好”。


    江雾也向大家道谢,不煽情,但真挚。


    随后,她由父亲搀扶着,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李未孤。


    李未孤脸上挂了彩,颧骨上有一道破皮的红痕,嘴角也肿了,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血痂,他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到了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她默了一秒,转回去,走了。


    李未孤见状,这才抬脚,跟上江雾父女的脚步。


    经过许清嶙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抬手放在许清嶙的肩膀上:“谢了,兄弟。”


    许清嶙把手覆上去,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李未孤把手拿下来,扫了眼其他人,一一点头致意,虽然没有言语,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随后他大步向前,跟上了江雾和江磊的背影。


    穆席席看着他们的身影,长长松了口气,才对陈咿说:“春春,载我回去吧,我的生日还没过完呢。”


    陈咿有点犹豫。


    雷昊元看了看陈咿,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许清嶙,主动请缨道:“我带你吧,今天陈咿肯定吓坏了,你让她回去休息吧。”


    穆席席想了想说:“那好吧,我同学都还等着,我不得不过去,春春,你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到家之后给我报个平安。”


    陈咿点头:“放心吧。”又笑,“生日快乐。”


    穆席席上前抱了抱她,随后跳上雷昊元电动车的后座,朝剩下的几个人挥了挥手


    “带我一个吧。”赵致政说,跨上了自己的电动车。


    最后,这片刚刚还很喧闹的天地,就只剩下陈咿和许清嶙两个人。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和不知名的花的甜香。


    陈咿侧过头看了许清嶙一眼,他颧骨上那一块红痕格外显眼,左边眉尾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已经干了。


    “你受伤了。”陈咿说。


    许清嶙伸手摸了一下颧骨,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没事。”


    “我帮你上药吧。”陈咿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许清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路边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白色的灯箱在夜色里亮着,陈咿走了进去。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支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和几个创可贴。


    马路对面是一排老居民楼,楼下的台阶上种着一大丛月季,花朵密密匝匝挤在一起,被雨水打湿了,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路灯下格外娇媚,香气袭人。


    陈咿在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满是理所当然。


    许清嶙看着她,停留几秒,才慢慢走过来,坐下了。


    陈咿撕开一支碘伏棉签的包装,她握住干爽的那一头,用力一折,棉签中间的细管子发出轻微的“咔”一声,棕色的液体从一端涌向另一端,把白色的棉头染成了深褐色。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举着棉签,看着他:“别动。”


    许清嶙眨眨眼,示意他没有动。


    陈咿把棉签凑近他的颧骨,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微微翘着,像孔雀的尾巴。


    她的手很稳,但她的呼吸不太稳,可她自己没注意到。


    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碘伏的凉意让许清嶙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


    他垂着眼睛,看着台阶下面那一丛月季,或者看着水洼里的灯光,始终没有落到近在咫尺的她身上。


    陈咿很快处理完颧骨的伤口,又撕开一支新的棉签,去处理他眉尾那道细细的血痕。


    “疼吗?”她问。


    “不疼。”许清嶙说。


    “骗人。”她这样讲。


    “……”许清嶙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陈咿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把创可贴从纸中间揭下来,贴在他眉尾上,用手指轻轻压了压边缘,确保它粘牢了。


    她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但这一秒被拉得很长,长得像一个世纪,也短得像一次眨眼。


    他贴创可贴的样子,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帅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的痞气,温柔却锋利,带着血的清新儒雅。


    她的心跳得快了一拍。


    赶忙收回手,低下头,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拢在一起,攥在手心里:“好了。”


    许清嶙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脸上,她帮他贴创可贴时,指腹间摩挲的触感还在,受伤的地方一突一突地跳。


    他想说谢谢,可开不了口,他太清楚自己的声音是怎样的慌。


    于是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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