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了最后一步,他把粉笔头搁在黑板槽里,拍拍手上的灰,问:“还有没懂的吗?”
他解一道题,把四块黑板全都占用了,像一面贴满密码的长墙。
陈咿不想承认,但眼睛替她承认了——当她抬头看到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时,她的内心十分震撼。
同学们叽叽喳喳问了好多问题,许清嶙才下了讲台。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两个人都没有抬头,直到他完全越过她,她才心虚地舒了口气。反应过来后,又在心里自嘲“你又没做什么坏事,干嘛像个小偷一样啊”。
只能失笑。
后来陈咿一直在走神。
先是因为成绩下滑难过,后面又开始为“要不要给他买早饭”而焦虑,直到晚上都躺在床上了还在想。
买吧,感觉自己先示弱了。
不买吧,万一他主动来要呢?
可其实,买或者不买都不是最让她心烦意乱的,她最怕的是——买了他不收,不买他也不问。
那才是真的是老死不相往来了,真够令她颜面扫地的。
早知道她就努努力考好一点了,要是考过他,那现在纠结的就该是他了吧?
就这样纠结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陈咿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到餐桌前,实在是受不了了,便把早饭的约定含糊地说了一遍,没提篮球赛的事,只说和同学打过这样一个赌,后面闹了点矛盾,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兑现这个赌约。
没想到林秀君和陈国器都说:买。
原因很一致:你做到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不是你该考虑的。
陈咿顿时豁然开朗。
于是拿着买好的早饭,来到教室。
她计划得很好:
许清嶙一向是踩点进教室的那波人,而她来得早,直接把早饭放他桌上就行。
谁知她刚踏进教室,就看到了许清嶙。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们之间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眸看过来。
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早餐上。
缓缓上移,移到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陈咿僵在门口, 像被施了定身术。
手里的塑料袋被她攥出了褶子,豆浆杯倾斜了一个危险的角度,她下意识扶正, 指节却收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 陈咿是很想逃的。
可是理智很快就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她又不傻, 自然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个人是专门坐在这里等着她呢。
这个认知让陈咿的心跳慢慢地加速了几分, 同时,一股倔强的火也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的自尊心告诉她,不能逃。
她压住了所有杂念,朝着许清嶙的座位走了过去。
从教室最前面走到教室最后面, 要经过六排。
这个过程,她早已经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在他桌角上。
他仍然在看她。
可她就是不看他。
离他桌子还有半臂之隔的时候,她刚想伸手把早饭放到他桌上, 他在她动作刚起的同时, 问道:“这什么啊?”
陈咿心跳快了一分,想说他明知故问,又不想理他,只把早饭一放,转身就走。
塑料袋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地, 许清嶙叫住了她:“别走啊,你把什么放我桌上了?”
这人真坏,陈咿咬了咬牙。她忿忿地停在原地, 没有转头,语气里带着一两分气恼,问道:“你不知道?”
许清嶙眼底顿时漾起了涟漪,他看着她的背影,视线落在她倔强的马尾辫上,语气里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原来是早饭啊,给谁的?”
陈咿脊背一僵,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友善,每一寸表情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还要明知故问到什么时候?
许清嶙表情不变,就这么盯着她瞧,也任由她盯着瞧。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他又问了一遍:“给我的?”
陈咿气结了,这个人摆明了要她难堪,他一定要她说出“给你的”这三个字吗?
一股气顶上了她的胸口,可气极了,她反而笑了出来——他想作弄她,她偏偏要面带微笑,要有礼貌有涵养。
她将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轻声细语地说:“给猪的。”
说完,她维持着表情,嘴角纹丝不动地看着他。
许清嶙怔了一秒,然后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光从裂缝里倾泻出来,整个人都亮了一度。他笑得荡漾,说:“我一个人吃不了,你和我一起吃吧。”
陈咿嘴上不饶人:“我说了给猪的,我才不吃。”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用词,实在是幼稚。
许清嶙听完一点也没觉得冒犯,反倒笑意更浓,眼神不自觉软下来,声音也跟着软了:“还生我气呢。”
陈咿的眼神躲了一下:“没有。”
她这么说。
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你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了。
“别走啊,”许清嶙的声音从身后传下来,“说清楚。”
陈咿吓死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真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被他握住的时候突突地跳,一下比一下快,她惊慌地左右看了看,教室里人不多,可已经有那么一两个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她想要缩回手,边往回缩,边问:“你干嘛呀。”
许清嶙一点也不理会周遭的目光。
他只看她。
他的眼神很淡,可又很浓。
像两团无声燃烧的火,离得远远地,可热气却一股股都扑在她脸上。
陈咿被他看得无处可躲,眼神到处乱窜,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四处寻找出路,却发现四面都是墙。
她只好又小声说:“放开呀你。”
许清嶙没说话。
他的手心一紧,二话不说拽着她就往外走,一路拖到天台。
后来陈咿再回想这段经历,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这么顺利地被他从教室拖到天台上?
她敢肯定她挣扎了。可她应该是怕闹出太多动静,怕被更多人看到,而没有很强烈的挣扎。又或者说,她心底深处,是没想挣扎的。
答案谁也不知道,包括她自己。
天台上的风微微的,不像楼下走廊里那种混着各种味道的闷热空气,而是干净的、带着一丝凉意的、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草木味道。
晴朗透明的阳光倾洒万里,把整个天台照得亮堂堂,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好似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清嶙走到天台门前,把门关紧,直接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金属插销滑入扣眼“咔嗒”一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脆,陈咿心慌不已,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
许清嶙转过身来,呼吸有些不稳。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和我聊聊,聊完放你走。”
两个人的衣襟被风吹荡,头发也是。
陈咿别过脸去,下巴倔强地扬着:“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听着,”他说,“我说,行吗?”
陈咿不说话,她的脸别向一边,目光落在天台上某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上:“不行。”她依旧固执且倔强,“你要想聊早干什么了?现在聊,晚了。”
这句话是有情绪的。
那些失望,那些委屈,那些在深夜反复点开他头像又退出的时刻,那些在走廊上假装没看见却用余光追了一路的瞬间,全都浓缩在这短短一句话里,像一颗摘下已久却迟迟没有吃掉的青梅,终于被咬下一个牙印,甜味和酸味一起涌了出来。
这句话让许清嶙的眉心跳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心知肚明,如果她真的想逃,他此刻的强势,不过是一个一跌就碎的瓷瓶。
他忙说:“陈咿,我真的老早就想和你聊了,最开始是还在气头上,我也有我的自尊,我拉不下脸找你,后来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陈咿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明明很诚恳地在解释,可却让她没来由的更加委屈,这股情绪真是不讲道理,她想忍住,可眼眶却一下子就酸了。
她背过身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许清嶙看到了。
他当然看到了。
他绕过她,走到她面前来。
陈咿见状,又转了转身,把后背对准他。
他毫不迟疑,又跟着她转了半圈,重新站到她面前。
她有些意外,咬了咬嘴唇,又转了半圈,背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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