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衔川所挥出的,竟是和流云宗流云剑法旗鼓相当的明境剑法!
*
青黛的尸体倒在白骨堆里时,沐渐青的神情中还带有着些许的茫然。
见云衔川的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他无力地迈出还在发着麻的腿,踉踉跄跄地朝云衔川走去。
而云衔川则在这时回过了头。
瞧见沐渐青正艰难地走向他,他擦了下脸颊上的血,快步迎去。
然后在沐渐青身子一个不稳时,将对方扶住。
“大师兄,你还好吗?”
因为刚诛杀了妖物,云衔川的脸色还冷得很。
可沐渐青还是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品出担心。
他摇头,道:“虽然还是使不上力来,但比一开始要好些。”
“倒是你,受了伤。”
沐渐青看着云衔川身上的数道伤口,咬唇,自责快要从眼中溢出来了:
“都怪我,连自己中毒了都没发现,拖了后腿,什么忙都没帮上......”
“这不是你的错,妖物已除,伤养两日便是了。”
云衔川道,“我先去把明境宗的弟子救下来。”
沐渐青乖乖朝云衔川点了点头。
虽然青黛已死,但那些藤蔓还紧紧地将明境宗的弟子们捆绑在石壁上。
云衔川挥出几道剑气,将藤蔓斩断,然后走过去,将那些人一一唤醒。
季亦桉是第一个醒过来的,或许是和沐渐青一样中了毒,他们坐在地上,一时难以行动。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季亦桉抱拳诚心道,“我又欠你们一次。”
云衔川根本没搭理他。
既然妖物已除,这地方也就没什么危险了,那些人要去哪,怎么回去,都与他无关。
他转身,又快步走到沐渐青身边:“大师兄,咱们回去吧。”
沐渐青抱住云衔川的腰,埋进他的怀中:“我使不上力气,无法御剑。”
云衔川道:“我带你回去。”
说罢,他抱着沐渐青,御剑而起。
但他并没有带沐渐青直接飞去流云宗,而是回到了他们订的客栈。
在推开门后,他扶着沐渐青坐在了床上,问道:“无力感可有减轻?”
“比刚才好些,”沐渐青实话实说,“看来青黛所说并不假,无需担心。”
他说着,手不安地捏起衣角,沉声道:“小师弟,你应该知道,我有话想要问你。”
“你......为何能使出明境剑法?”
明境剑法和流云剑法一样,是只有少数宗门人才能学会的剑法。
沐渐青之前就猜到云衔川和季亦桉有些关系,但从没问过,是因为他不想莫名其妙地对人刨根问底。
人在外,认识一些人很正常,他不也认识很多人么。
可如今,沐渐青觉得,自己不能再被蒙在鼓里。
他看着云衔川的眼睛,仿佛胸口压了重物:“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二人霎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里。
云衔川的眼神在这一刻有所闪躲,但他知道,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
于是,在几个呼吸后,他终于还是开口说了实话:
“我......原是明境宗弟子。”
“明境宗曾经的三宸峰主,是我母亲。”
第44章 真相
三年前,云衔川站在母亲的棺前,悲伤过度,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明境宗有宗规,宗内掌门之位必由直系血亲继承,而峰主之位则给予旁系,代代看守宗门最重要的法器——三宸神坠。
身为三宸峰主,需剥夺自由,一生居于山中,看守法器寸步不离。
若有事必须外出,则需易容,决不能给外人任何知道法器看守者究竟是何人的机会。
自打云衔川记事起,偌大的三宸峰,就只有他和他的母亲。
看似山中风景美不胜收,实际枯燥无味,一片荒凉。
他常觉得母亲太过可悲,为了一个死物一生被困在山中,当然,自己也可悲。
若有朝一日,母亲能辞去峰主之位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能走出去瞧瞧,感受一下人间烟火。
但很可惜,母亲死了。
被闯入山中想偷盗三宸神坠之人杀死,直到最后,都没能走出去瞧瞧。
云衔川不明白,此等行为,意义何在。
而偌大的宗门里,也无人为母亲的离去感到悲伤,他跪在棺前,听身后之人一句又一句地议论着。
“季兰死了,这下一任峰主岂不是云衔川的了?三宸神坠交给他,能行吗?”
“季兰应该没怎么教过他吧......”
“季兰就生了一个儿子,不给他给谁?莫非给你?”
“可别,我可不愿被困在山里一辈子。”
云衔川没有心情去理会他们。
他虽知道自己活着,却感觉自己和已经死去没有差别。
在浑浑噩噩地举办完母亲的丧事后,他浑浑噩噩地继续在三宸峰生活,无人为伴,冷寂孤独。
直到有一天,掌门之子,也就是他的表弟,季亦桉,突然找过来,同他说。
“杀害姑姑的人找到了,我父亲为保护三宸神坠安全,决定带人去杀了他们。”
“你不是一直想给姑姑报仇吗?要不要易个容,和我们同去?”
在母亲死后的这段时间里,陪伴着云衔川的,除了孤独,只有仇恨。
于是,当晚,他便易了容,跟着季亦桉等人离开了宗门。
这是云衔川长这么大时第一次离开宗门,却无心观赏其他,一心只为报仇雪恨。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当晚,因不敌敌手,危险之中,掌门竟为保护季亦桉,以站在一旁的他做了挡箭牌。
三道剑气直接捅穿身体!
因云衔川是被人推出去的,所以还未反应过来,便是猛烈的痛感席卷全身。
他疼得跪倒在地上,捂住伤口,血和眼泪抑制不住地涌出来。
可将他推出去的掌门却趁着这时,拉着季亦桉便要逃离此处。
而那被吓傻了的季亦桉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估计是觉得他活不了了,和明境宗弟子撕打成一片的人们直接略过了他,直朝季亦桉等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原本的战场顿时变得冷清。
痛感、血味,以及越来越模糊的意识,令云衔川自己都觉得,即将离死不远。
他一生便居于山中,第一次出山想要为母亲报仇,可没有成功,反重伤于他人的背叛。
他这一生的意义究竟在哪?
痛苦。
绝望。
云衔川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于是用着最后的力气,猛咬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
他不想就这样一事无成地默默死去。
可清醒只是暂时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他又咬了下舌尖。
但这次,效果却没有刚才那样好了。
可能他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如此想着,云衔川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了模糊的脚步声。
“我天,御剑经过时就听见这边声音不对劲,过来一看,还真是出事了?”
“这是哪个宗门啊?死伤惨重成这样!你们快找找还有没有活人!”
云衔川想要开口说话,可喉中的血早已堆积,他不过微微一开口,血便自嘴角疯狂涌出。
令他连一个音都发不出。
绝望与希望混杂,他尝试着一次又一次开口说话。
直到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并传来一句“这儿还有人活着”时,他的心才落了回去。
有人发现他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救了。
他或许还能活着,还能努力去活出和从前不一样的人生。
但紧接着,对方的一句话再次让他的心提了起来:“可,这伤成这样,救不回来了吧......”
“起开,让我看看。”
站在他身前的人在这时被推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着白色衣衫的男子。
在看到云衔川的惨状时,男子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了震惊。
而后赶紧从储物戒里翻出来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道:“我这儿有师尊给的晶露,能救!”
一旁的人明显不同意,试图伸手拦下:“不行啊,大师兄,这晶露全宗门就这一份啊,是师尊怕你出事才给你的!”
“这,这能保命的东西,你怎么能轻易给了外人啊,咱们又不认识他!”
“诶,你起开,什么东西能有人命重要。”白衣男子一巴掌拍开对方阻拦的手。
“怕我出事,又不是我真出事了,药到关键的时候能用上才叫药,不用的话就是一滩废水。”
“帮我拖起些他的身子来,我给他灌下去。”
“这......好吧。”那人只好按话行事。
晶露自云衔川的嘴边灌下,虽是能救命的东西,但云衔川也不会那么快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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