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呼吸一下子涌到自己脸上,倪雾稍稍躲开,转瞬他含笑的嗓音就追了上来。
“你亲人怎么跟啄木鸟啄虫子一样?”
他也没给她主动改进的机会,唇一压,吻得比刚才深很多,甜度也更高。
等到气息彻底被对方侵占,陆空才停下,揉了揉她泛红的眼尾,“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
倪雾心里动容不已,一面在好奇:“为什么你的替代品是老虎?”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百兽之王?
那还真是臭不要脸。
陆空从她手里拿走玩偶,贴在自己耳边,“不像吗?”
“不像,”倪雾给他出馊主意,“你试着挤几道抬头纹出来。”
在逗她开心这种事情上,陆空从不做扫兴的人,配合地挤出两道皱纹,倪雾乐不可支,“不像老虎,像老头。”
“……”
“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来想明天给你的。”她让他把手给她。
陆空故意磨蹭,逗她:“你先猜我一会儿会伸左手还是右手。”
倪雾笑容不改,“还是你先猜一会儿我会猜你先伸的是左手还是右手吧。”
没料到会被这样反将一军,陆空不恼反笑,将两只手都伸了出来,随她挑选的意思。
倪雾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串红绳,亲自替他缠到左手腕,抬眸,发现他的表情看着有些失望。
她心一噔,“你不喜欢吗?”
失望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陆空轻轻拨弄了下红绳,“没有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
“那你以为会是什么?”
陆空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情侣对戒。”
倪雾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话外音,哭笑不得,“是你想要情侣对戒了吧。”
陆空眨眨眼,没说话。
“想要的话,你年后抽个时间,和我一起去订做。”
“行。”
倪雾还想说什么,看见他腕上的红绳,话题不受控拐了回去:“这条是我自己编的,编的比赵婶的丑,不过你也不能嫌弃。”
“赵婶?”
“高三你带我逃课那天,我们不是去了你司机赵叔的家,隔天你叫我出来,说是赵婶给我编了条平安绳,托你送给我。”
陆空终于反应过来,“赵婶给我的那条高考后被我弄丢了,你的还在不在?”
“被我藏起来了。”
她和徐敬西一样,也有收藏旧物的癖好,跟陆空有关的一切,全被她封存在一个加了两道锁的储物盒里。
今晚住在自己家,倪雾从他怀里起身,循着记忆找到储物盒,当着陆空的面打开。
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有些是怎么来的,倪雾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能挑些印象最深的解说:“我还你伞的时候,上面不是还黏了张便签纸?虽然你看到的只有短短几个字,但为了让你看到我最好看的字迹,我其实偷偷练习过很多遍,现在手里这些都是我当时浪费掉的。”
陆空将这些泛黄的便签握在掌心,她口中的废纸,很快变成一封封沉甸甸的情书,压得他手臂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
倪雾继续说:“敷贴包装是我受伤那天,你替我上药后留下的,口红印是校庆那晚我回到家,卸妆前往白纸上抹的……”
她保存的东西越来越大胆暧昧,变相应证了她喜欢上他后的心路历程。
从一开始的默默关注,到妄图成为他眼中的特殊存在,不得不承认,人都是贪心动物。
“跟你分开的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让我忘不了又舍不得放下的,究竟是你这个人,还是你之前夹给我的娃娃,我们一起坐在过山车上望见的晚霞,平安夜那天你送我的那颗比烟花绚烂的红苹果,又或者是我留在白纸上的口红印。”
“一直到今天,我还是分不清,不过这些在我确定我再次喜欢上你后全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以后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陆空顺着她的介绍,一件件看过去,突然顿住,“怎么还存了奶茶票贴?”
倪雾嗓音迟疑了下,“我听到你和徐敬西对话那天,本来是要折返回去给你送奶茶的,这票贴就是从上面撕下来的。”
空气安静的瞬间,陆空感受到一种隐秘的刺痛。
从倪雾的角度看去,他的眼睛里似有层透明的雾气,看上去像要哭了。
让她想起酒吧那晚,那时他是真真切切为她落过泪的。
“陆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你哭起来,好漂亮。”
漂亮是隐晦且笼统的说法,往细了说,可以用破碎感十足形容,足够勾起人心底阴暗的凌虐欲。
倪雾感觉自己再多盯住他的脸看几秒,能直接从人变成禽兽,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定在他身后的被角上,片刻回归正题。
“非要说起来,就算没有这场误会,我和你大概率也不可能在一起。毕竟那会的我还不够自信,一方面潜意识里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会那样帮我,照拂我,出自喜欢的可能性不高,更多是因为你温柔体贴的本性和良好的绅士风度。”
“总之那时候我经常觉得,在你眼里,这世界上可能有无数个朝阳,或者说需要被你拯救的人,但只有一个你,换句话说,特别的从来都是天空,而不是站在天空下哭泣的我。”
“现在呢?”陆空沉声问。
倪雾的轻笑冲破凝固到略显压抑的气氛,“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也是,我们这段关系更是。”
他好喜欢听她说“我们”,仿佛只要她多说一次,只有他们存在的世界就能变得更加坚固。
陆空把东西全都放回去,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合上盖子的声响也几不可查,猛烈的是他的亲吻和拥抱。
倪雾今晚穿的是睡裙,领口缝着几粒纽扣,不知不觉,散了大半,胸前大半的肌肤跑了出来。
两个人没有做到底,不知道过去多久,纽扣回到陆空手里,他慢条斯理地系着,像个体贴的好好情人。
隔天,陆空起了个大早,倪雾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他穿好衬衫,系领带时,动作突然卡顿。
“替我系?”
在他声音响起前,倪雾先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掀开被子,跪坐在床边。
Lea有段时间爱上穿男装,倪雾替她打过不少回领带,已经练出肌肉记忆。
娴熟的动作被陆空错误解读,他很难不吃味,眼皮一垂,可怜巴巴的模样又回来了。
他的背是弓着的,两张脸离得非常近,倪雾不需要抬眼,仅凭余光就能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差点脱口而出:“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交往的时间越长,她越能靠近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是她从未解锁过的领域——爱撒娇,爱吃醋,爱无理取闹,会抓住一切从她身上索取甜头的机会。
陆空委屈的表情没收,声音听着也紧巴巴的,“我不是第一个吗?”
“什么第一个?”
他指了指领带。
倪雾笑,“人类里的第二个,男性里的第一个。”
陆空一顿,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唇角勾起。
倪雾心里笑得更开心了,在他毫无防备之极,拽住领带,陆空身体前倾,片刻叹息一声:“完蛋,感觉变成小狗,彻底被你拴住了。”
倪雾无语后笑出声,“这种害臊的话,你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说出口的?”
她匪夷所思。
“能让你笑的话,不应该多说?”
一句吊儿郎当的反问,直接堵得倪雾哑口无言,同时心跳在加快,是欢喜的证据。
她松开手,挑起一个全新的话题:“我订了30号上午的动车票。”
倪雾在南台的巡展时间是这个月的30-31号,因为是最后一站,她本人必须要去露个面。
陆空回想了下自己的排班时间,“我要31号才能过去,这次能休三天。”
他顿了顿,“31号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
倪雾以为他说的晚上最晚不会超过十点,哪成想,吃完饭他们直接回了酒店,什么也没干,窝在床上看了部电影。
看到一半,倪雾就睡了过去,半夜两点,被人叫醒。
大概是怕被她的起床气牵连,陆空边哄边伺候她起床,就连牙刷,也是亲口递到她嘴边。
看着他一脸讨好的模样,倪雾心里那点气很快消散。
车程耗时近一个钟头,倪雾在车上又补了一觉,车快停下前,她睁开眼往窗外看了眼,朦胧的视野里,不远处一幢洋楼驻扎在荒无人烟的废墟中,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鬼魅般的呼号声。
不管听多少,这声音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尤其在这样的寒冬腊月天。
倪雾抓起搭在大腿上的羊毛围巾,严严实实地缠住脖子两圈,才跟在陆空后头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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