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有点大了。”
她当着他的面伸手提了提, 结果一动, 领口就往一侧跑, 规规矩矩的正肩T被她穿成斜肩, 露出大半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陆空眼皮一跳, “你肩膀比我窄,穿起来是会大。”
倪雾用目光丈量他极其优越的头肩比,笑道:“我肩膀要是比你宽, 怕是太平洋的水都能盛下了。”
她还想说什么,察觉到他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问:“能再亲一次吗?”
这一次不似刚才那般笨拙,吻得也更深入。
倪雾的眼睛微微挑起, 眼神失焦些,陆空半眯着眼,看见她眼底湿漉漉的雾色是如何漫到自己身上的。
余温激起同频的共振,似有什么东西要把他推进无尽深渊。
陆空勉强找回理智,揽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好好睡一觉。”
倪雾微顿后点头应了声好。
等她醒来,窗外的天已经黑透。
她低头,对上胸前黑乌乌的脑袋,是陆空将脸埋在她怀里。
这姿势……
他们的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倪雾小幅度动了下身体,注意到他眼皮有轻微颤抖的反应,随即环抱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但眼睛没有一点要睁开的迹象。
她哭笑不得,“别装,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陆空纹丝不动。
倪雾拍拍他手臂,“再不松手,我要尿床了。”
她是真憋得厉害。
陆空这才松开,倪雾刚起身,就又被他拽住手臂,“记得回来。”
“……”
上完洗手间,倪雾顺便洗了把脸,原路折返,陆空已经起身,神色比刚才在车里还要困倦。
“你该不会一直没睡?”
“我怕你会在我睡觉的时候突然消失。”
原来他千方百计地想要留下她,比起不舍,更多的是没有安全感。
“喜欢上一个人这种事我只做一次,同样不告而别也是,”倪雾认真同他保证,“下次我要离开,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陆空眼皮垂得很厉害了,满脸写着幽怨,“后半句话你可以不用加上的。”
倪雾迟疑了会,决定坦白:“其实在我回沪市不久,我就开始后悔没有当面跟你告别,本来想抽个时间去南台跟你见一面,但倪文渊一直把我锁在家里,再后来的事,你也清楚。听说你没有参加高考后,我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想鼻青脸肿地去见你,就一拖再拖,拖到你出国旅游,拖到我开始强迫自己放下你。”
提及倪文渊,倪雾思路一岔,想起一件事,“那五百万你是怎么从他手里拿回来的?”
“放心,合法合规,就是手段可能不太光彩。”
倪雾洗耳恭听。
陆空却不打算透露太多信息,只抛出一句足够让无产阶级气到跳脚的话:“只要适当引导,钱永远会自己流向不缺钱的人。”
倪雾替广大人民群众庆幸,“还好你没去当资本家。”
陆空没接这茬,俯身打开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取出一支看不出牌子的口红,递到她手边,“本来是你生日那晚要送给你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你约我去镜迷宫那次,我也带在身上,但我没想到,那天的约会,比起开始更像个结束。”
倪雾摁下起伏的心跳,“为什么想送我口红?”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倪雾照他说的做。
这颜色太熟悉了,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支绝版口红。
她面露惊喜之色,“你从哪得来的?”
“自己做的。”
惊喜瞬间变成惊吓和不可思议,“你没唬我?”
“吃回转寿司那天,你不是跟我说你很喜欢这支口红色号?回去后我就跟人打听有没有办法搞来一支,没成,就只能自己去找会做唇膏的大师,请他教我复刻。”
从小到大,他的手工能力差得离谱,浪费很多原材料,才成功了这么一支。
那家回转寿司店是四月去的,敦煌是十月份的行程,也就是说这大半年时间里,他几乎将所有休息时间都用在了他完全不擅长的事情上。
她忍不住开始想象他认真研磨调色以及灌注时的画面,每每失败后他多半会露出懊恼的神情,但一定不存在不耐烦。
他的这颗真心比膏体凝固前的蜡油还要滚烫。
每次拿到新口红,倪雾都会习惯性地往手背上抹一下,试试色号,今天是她第一次舍不得这么做。
“陆空,”开口时的声线不小,是她难以维持内心平静的证据,她弯了弯眼睛笑起来,“你替我涂吧。”
这份迟到了两个多月的生日礼物,只送到她手里还不够,她想要他亲手为她涂抹,即便姿态笨拙,也会是可爱的。
陆空接过的同时,给她打预防针,“涂歪了不准嫌弃。”
“不嫌弃,拿湿纸巾擦掉就好了。”
他一顿,歪着脑袋问:“就不能用其他东西擦吗?”
起初倪雾没听懂他的潜台词,直到看见他嘴角算不上轻佻但足够痞坏的笑。
“你先涂了再说,”生怕他动起骗吻的坏心思,她立刻补充了句,“不过你要是故意涂歪,我就不给你下一次机会了。”
听她这么强调,陆空脸上没有半分遗憾。
偷奸耍滑的吻骗不来,也不影响他光明正大地亲。
倪雾个子逼近167,和陆空差了二十公分,意味着站立时总有一个人要迁就对方的身高。
为了同时保护好自己的脖子和他的腰背,倪雾拉着陆空走到客厅。
沙发足够大,两个人盘腿面对面坐下也不显得逼仄。
倪雾主动将唇送过去,陆空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下意识在她唇上啄了下。
空气静默一瞬,对着倪雾匪夷所思的目光,陆空一副完全不觉自己理亏的模样,“条件反射了。”
“……”
磨磨蹭蹭好一会,陆空才拧开盖子,偏杏色的唇膏轻轻贴住她的右侧唇角。
Celeste化妆技术好,每次出席活动,倪雾都会让她给自己化妆,就连口红也是她描摹的,她的娴熟专业反衬出陆空现在的生疏笨拙。
他的动作很慢,倪雾没有催促,安静看着他。
他的脸上围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压下鼻梁线条的锐利,显出几分柔软无害。
眼神很专注,像极对着金身虔诚祈祷的佛教信徒。
陆空描到一半停下,“在想什么呢?”
“想起了校庆那晚你送我口红的画面。”
“嗯?”
“我当时本来就紧张,你还一直盯着我不放,我想赶走你,又怕你真的离开后,看不到我涂上口红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只能通过给自己念''''南无阿弥陀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会知道,明明那么轻的口红在她手里变得多么沉重,更不会知道,那天她在休息室流了多少汗。
不过用后背的潮湿换他一句“很漂亮”,倒也不亏。
陆空试着将记忆往回倒。
画面早已被蒙上模糊的滤镜,唯独她不自然的姿态依旧清晰。
当时的他可真傻,她的喜欢早就暴露在每一次的局促里,他却为了寻找更直白的证据,一次次地忽略了。
倪雾戳戳他手背,“快涂吧,我要验收成果。”
剩下那部分陆空还是涂得磕磕绊绊的,倪雾看不到自己的脸,只能在心里祈祷别给她画成香肠嘴了。
着急忙慌地走到卫生间的盥洗镜前,才松了口气,转头朝陆空竖起大拇指,“第一次上手就能涂成这样,很了不起了。”
她凑近些,又问:“好看吗?”
“有区别吗?”
“……”
“平时看你审美挺好,怎么这会这么直男了?”
陆空一阵好笑,“我本来就是直男。”
他是真觉得没区别。
毕竟她化不化妆都漂亮。
-
虽说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进展到更亲密的阶段,相处时间还是和之前一样稀缺。
陆空在天上飞时,倪雾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他前脚开始休假,后脚她的工作就自己找上门。
导致那段时间他们的聊天内容几乎全是向对方汇报自己的行踪。
比如:
Nyota:【推了。】
Nyota:【落地。】
Nyota:【返航。】
Nyota:【延误。】
也比如:
Z:【要去意大利看展。】
Z:【要去京市参加交流会。】
Z:【要出席金陵的巡展。】
Z:【要去西藏采光。】
满打满算下来,整整两周,他们只在一次吃过三顿饭。
公寓都在同一个小区,来往倒也方便,交换密码后,串门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陆空好把房间里的锁全都撤了,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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