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家暴那晚,他顺着你寄给思嘉的包裹,找到你家,看见了一身伤的你,也听见了你邻居的那些话。”
“他不放心,一路跟着你回到医院,又在病房门口守了一整晚。你高考那几天,他也一直跟在你身后,确信你平安才离开。”
“我和你本质上是一类人,所以从很早以前,我就能看出你喜欢陆空,对你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也因此,忽略了陆空对你的态度,现在回头看看,他这人边界感强,唯独你是个例外,或许当时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已经把能给的偏袒全都给了你。”
胸腔里的海啸卷土重来,打湿倪雾的心脏。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胀又疼,鼻腔也酸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哭的,直到听见床上的人忽然没头没尾蹦出一句“我其实没醉”,眼泪像被人偷走了似的,有泛滥成灾趋势的心湖瞬间干涸成大旱时期皲裂的土地,莫名想笑。
“你不信吗?”陆空问。
“嗯,不信。”
“那我指给你看。”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眉心,然后拨弄了下她睫毛,再一路向下,力道拿捏得精准,轻轻柔柔的,像羽毛刮蹭时的触感。
“这是你眼睛……这是你鼻子……还有,你的嘴巴……”
他微顿,扯开一个他最擅长的、且许久未见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很漂亮,我一直很想亲。”
沾染上酒精的嗓音更显低磁,搭配湿淋淋的深情眼,每一句都像在调情。
如果这一刻,他真的打算亲她,将她反压在床上,吮吻她脖颈,又或者摁住她后脑勺,强行让两片嘴唇贴合在一起,她想她都是没法拒绝的。
猝不及防的一声“对不起”将她心底骚动的火苗一举浇熄。
陆空的眼睛撑开些,脸颊的薄红跑进眼底,带出泛滥的水雾。
倪雾又是一愣,下意识去接。
他的眼泪冰冰凉凉的,尝起来应该又苦又涩,像冬日海水,此刻却轻易将她掌心灼伤。
她攥紧拳头的同时,别开眼,轻声道:“如果是因为倪文渊那事,你早就跟我道过歉了。”
“如果是因为你现在才知道我偷偷喜欢过你那么多年,期间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那你更没必要道歉,这样的沉没成本是我心甘情愿付出的,你不需要对我感到愧疚。”
相反,他是因她才放弃第一年高考,于情于理,她亏欠他的更多,也更应该对他产生愧疚心理。
这段长篇大论迟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将视线转回去,发现陆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但他睡得很没安全感,脑袋朝自己的方向,脊背佝偻,一双大长腿也弯成诡异的弧度,要是将镜头拉远,这样的姿势和孩子在蜷缩在母亲子宫里别无二样。
她想伸出手捋平他紧蹙的眉,又怕自己过于用力伤到他。
一只手顿在半空许久,还是被她收了回去,她弓下身,凑到她耳边,用梦呓时的语调轻声说:“晚安。”
-
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第二天睁开眼四面八方空空荡荡,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这种孤寂感将陆空的心脏蚕食出一个阴暗的缺口。
但很快就被进来的微信消息填补上了。
Z:【醒了吗?】
Nyota:【刚醒。】
Z:【头疼不疼?】
Nyota:【有点。】
Nyota:【身体也没什么力气。】
Nyota:【你要不要过来?】
Z:【我今天有事,就不过去了。】
Z:【煮了点白粥,在电饭煲里温着。】
Z:【烧水壶的水也被我开了保温功能,早上你就别喝冰水了,对肠胃不好。】
陆空回了个好,问她现在能不能接语音电话。
Z:【再过半小时吧。】
陆空用这空档完成洗漱、喝粥的任务,掐点拨去电话,边捏眉心边说:“昨晚的事,我记不起来了,有没有对你发酒疯?”
“算不上酒疯。”
陆空卡在嗓子眼的气息没来得及松懈,被她接上的话堵了回去,“但你确实说了很多现在清醒状态下不会对我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他隐约记得自己对温子凌坦白过不少隐秘,所以那些话,他也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她?
转述起来太碎太杂,倪雾挑印象最深的开始说起:“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还提到徐敬西当年问你的那个问题。”
她稍稍屏住呼吸,“陆空,你是不是高中那会就喜欢我了?”
这句迟到了很久很久的问题终于问出口了。
他沉默的间隙,倪雾又问:“如果是喜欢的,那天你为什么要对徐敬西说我只是你朋友的朋友?”
脑海中的乱麻随着她这声彻底揭开,陆空怔然,“所以你是因为听到这句话,才不辞而别的?”
“不完全是,我本来就要走的,这件事不过让我下定决心而已。”
这次静默的时间更长了。
陆空大脑疼得厉害,连带着语言系统也变得紊乱,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这是我的原话,但不是完整的一句。”
当初在听到徐敬西抛出的问题后,他心里只觉荒谬可笑,毕竟在他看来,徐敬西完全没有立场和身份来打探他和倪雾的关系。
看到徐敬西眼底翻涌的东西,他醍醐灌顶。
用来回应的第一句话是顺着徐敬西最想听到的答案说的:“当然是朋友的朋友。”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捕捉到对面松了口气的反应。
他才不紧不慢地接上:“你就这么想听到这个?”
徐敬西明显顿住了。
他继续说:“让你失望了,我对她大概率不只是朋友的朋友,甚至也不能用普通朋友定义。”
“你要是喜欢她,默默关注也好,直接告白也罢,都是你的事,找我,改变不了你和她之间的任何结果。”
听完他说的这些,倪雾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白皙的脸颊染上羞愧的红色。
陆空用沙哑的嗓音叫她的名字:“倪雾,我没谈过恋爱,如果只是抱着一时好感,或者试试心态,就跟对方交往,是对她的不负责。”
“所以我需要时间确认,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同时我也在确认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跟我想的那样,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只是我没来得及得到一个确切结果,你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我视线里,之后关于你的很多消息,我都是通过梁思嘉听说的。”
他暗暗吸了口气,“我也有我的骄傲,当时的我认定你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是因为在你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到没必要浪费口舌说再见的人,既然这样,我就没必要上赶着讨你的嫌弃……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强压下联系你的冲动。”
事实上,那段时间里,他还是没忍住偷偷跑去沪市几回。
沪市很小,小到在拥挤的人潮里,他的肩膀总能和陌生人相撞。
可它又太大了,大到撞不出一个和她偶遇的可能性。
“你被家暴那晚,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不对劲,所以我又去了趟沪市。”
“我看到你受了很重的伤,想要上前,但又觉得那个时候的你,应该不会希望自己的脆弱被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洞悉,所以我只能躲在一边,偷偷看着你,确认你的安全。”
倪雾也接上一句“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高考?”
陆空沉声说“是”。
倪雾眼泪彻底控制不住了。
她曾坚信,在暗恋里,眼睛是最让人百口莫辩的证词。
因为怕被他看穿,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避开同他的眼神交汇。
最后,她如愿从他的眼神追击下逃脱,却也错过了他眼睛里直白的好奇、探究、微妙的怜惜,甚至是好感和如出一辙的喜欢。
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这段故事并非单调乏味,骄傲和自卑导致的误会,造就了其中无数个高潮迭起的转折。
作者有话说:
没几章了……
第51章 牵引星 更多的是怜
倪雾把回沪市的行程改签到两天后, 返程前一天晚上,又收到徐敬西消息,再次约她出来, 用的却不再是征求意见般的口吻, 而是带着几分类似今后再也不见的决绝。
两人约在一家客流量稀少的高端西餐厅,下午茶时间,倪雾点了份焦糖杏仁松饼和一杯泰式拿铁。
一口没吃,远远看见玻璃窗外的徐敬西。
同她对视上后, 徐敬西的脚步变快些,他的比例也优越, 腿很长, 没一会就出现在她身边, “抱歉,来晚了。”
“是我特意来早了, ”倪雾把菜单推过去,“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就没给你点, 你看看。”
徐敬西喉咙又干又涩, 对甜品没太大兴趣, 最后只要了杯冰美式。
合上菜单, 他将一个素白手提袋推到她面前,“这些东西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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