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雾不插话,洗耳恭听。
梁思嘉揪了揪她发尾,“梁咏琪的《短发》不是这样唱的吗——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
倪雾佩服她的联想能力,竖起大拇指,“不过真不是……前段时间我不是搞了个羊毛卷,好看是好看,打理起来实在麻烦,一天不拿梳子梳能就能打结成钢丝球,我嫌麻烦,正好我在沪市的朋友给我推了家发型工作室,我就跑去把头发剪了,再拉直了下……怎么,现在这发型不适合我吗?”
“不是不合适,就是两种感觉吧,”梁思嘉回忆了下,“之前的羊毛卷配上波西米亚风长裙,你整个人有种慵懒的迷人,现在这个更清爽更利落,有种男人来一个杀一个的寡情感。”
“……”
梁思嘉及时刹住车,话题拐回陆空身上,“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不多嘴过问了,至于你们还能不能成,雾雾,比起陆空,我更在意你的心情,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要是你觉得跟他在一起,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那就遵从本心。”
倪雾笑笑,“我心里有数的。”
梁思嘉这席话,正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就像当初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倪雾不能喜欢陆空,现在也没有规则说每个人都要和一辈子忘不了的那个他在一起。
现在的是,是最好的她,但她已经走过了最好的年华——一个需要纯粹爱慕的年华。
爱情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必需品,她也不需要执着从陆空眼里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和闪光点。
爱自己,才是她用来滋养自身的肥料,从今往后,更广阔的天空,她会替自己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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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沪市前一天,倪雾挑选出几张在南台拍的照片上传到朋友圈。
没多久,一个沉寂已久的头像开始跳动。
备注名是徐敬西。
徐敬西:【你在南台?】
Z:【嗯,有工作。】
徐敬西:【正好我也回了趟家,明晚有时间一起出来吃顿饭吗?】
倪雾手指顿住。
加上徐敬西微信后,Lea不是没问过他们的进展,但每回都被她用一句“没再联系了”打发。
倒不是敷衍,她对徐敬西是真的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为数不多的几次聊天,她都觉得对面拿着手机的不是一个鲜活的人,而是一台输入固定程序的机器。
至于徐敬西对她的态度,应该是存在好感的,不然也不会耗费他宝贵的时间主动找她尬聊。
她深谙自己回应不了这样的感情,干脆利落的拒绝远比应下暧昧不清的邀约来得合适,至少不会带给对方一种残忍的期待。
Z:【我明天要回沪市,就不吃了。】
至于“下次有机会再约”各种客套话,她没提。
也不知道是不是品出她“我不会给你下次机会”的潜台词,徐敬西沉默了好一会,新发去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倪雾注意到被她屏蔽的群聊多出99+的未读消息,强迫症犯了,非要点进去看一眼,结果还不如不看。
通过秦盛几人的发言,倪雾知晓今天上午陆空也来了南台。
他来南台做什么?
和她有没有关系?
他的停飞指令还没解除吗?
连着几个问题飞速划过倪雾大脑,全被她压下,她暗暗吸了口气,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安分下来。
车票买晚了,只剩下当晚八点半的,倪雾收拾好行李,正要出发去动车站,温子凌的来电显示突然亮起。
他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除梁思嘉离家出走那次,私底下从来没越过梁思嘉联系她。
倪雾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忙不迭接起,没来得及问梁思嘉出什么事了,对面冷淡到毫无起伏的声线率先砸进耳膜:“你现在来趟Rolling吧。”
倪雾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去酒吧?”
温子凌嗯了声,“陆空喝醉了。”
倪雾越听越荒唐,“他喝醉了,你可以直接送他回家,我去反而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我还得赶回沪市的动车。”
“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我也不会来找你,”温子凌握着手机走到相对僻静的走廊,“比起我,他现在更需要你。”
倪雾昨晚没睡好,精神有些掉线,处理信息的能力被削弱不少,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温子凌的欲言又止。
她将话挑明:“他是因为我喝醉的?”
“一部分是因为现在的你,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十七岁的倪雾。”
这句回答让倪雾原本坚定的态度开始动摇,温子凌抓住她失神的空档,趁热打铁道:“陆空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当年他会缺席高考的原因,但就在刚才,我知道了……”
“倪雾,我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有些事情,我觉得你有知情权,至于之后你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选择。”
还没听到他的后续,倪雾先感受到方寸大乱的滋味。
本能的趋利避害意识,驱动她将手机拿远些,但温子凌的声音太清晰了,积蓄着势如破竹的力道,劈穿静止的空气,狠狠扎进她脆弱的耳道。
“你受伤打给思嘉的那天晚上,陆空一个人去了沪市。”
她那颗心脏瞬间运载过度,擦出滚烫的火星,却在温子凌抛出接下来的话后,凝固成坚冰。
倒吸进肺里的气息也变成从西伯利亚平原呼啸而来的冷空气,冲到四肢百骸,她的躯体开始发麻,大脑像信号不佳的电视台,被雪花侵占,彻底无法思考,连通话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倪雾放下手机,一霎的寂静后,耳边响起噼里啪啦的雨声,她的视线被动牵引至窗外。
这场雨下得猝不及防,结束得更突然,等倪雾换好衣服,将向禾的车开出地下车库。
空气里仅剩下残存的水汽,顺着微敞的车窗飘散进来,抽走肌肤的最后一丝热意。
Rolling是南台规格最高的酒吧,实行会员制,倪雾没有这儿的VIP,只能等温子凌出来领她进去。
温子凌考虑得周全,没等她到,就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见到他的那一刻,倪雾有一肚子过去时态的问题想问,可这些疑问通通比不上现在的陆空。
她着急忙慌地问:“他还在里面?”
温子凌点头,“趴在吧台那儿睡了过去。”
倪雾稍稍松了口气,跟着温子凌进了酒吧。
越过影影绰绰的陌生人影,她一眼捕捉到吧台旁如山般挺拔的脊背,此刻被肩胛骨顶出锋利的轮廓。
她无意识朝他靠近,走到他身边,才想起半道消失的温子凌。
正好这时,攥在掌心的手机响了声。
温子凌:【思嘉想吃宵夜,我先走一步,需要帮忙再联系我。】
倪雾莫名怀疑自己被做局了,身心俱疲地回个“好”后,将手机揣回口袋。
几乎在同时,离她不到半米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像蒲公英一般,轻飘飘地散到她身上,她突然有点痒。
他的眼睛没那么黑,也没那么沉,和她的瞳仁间隔了层浓稠的雾色。
她想要伸手拂开,却被他的自言自语倏然定住手脚:“又做梦了。”
“……”
在执起她的手前,陆空想的是,既然是做梦,不妨再大胆些。
等到真实的皮肤触感传来,他整个人一怔,手松了片刻突然又握紧。
“倪雾?”
“是我。”
“你没回沪市?”
“温子凌给我打电话,说你——”
“说我什么?”
她摇摇头,避而不答,“我送你回家,还能自己走吗?”
陆空没说话,眉心难受地拧起,起身的动作很慢。
眼见他就要朝一旁栽倒,倪雾立刻扶了他一把,他跌坐回位置上,但倪雾心头的警报并未因此解除,相反动静震耳欲聋,归咎于他不安分的双臂。
细细软软的腰在不设防的情况下完全被人擒住,皮肤外的那层布料瞬间形同虚设,烧出比他体温还高的火焰。
她的手僵直在半空,片刻无处落脚的目光也停滞住了。
五米开外的地方,徐敬西正在看她。
距离模糊了他眼底的波澜,什么情绪都窥探不出。
倪雾想起自己昨晚在微信里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一阵心虚,在朝他点头示意和装作没注意到他的存在间犹豫不决时,陆空的手臂又收紧几分,似在不满她的走神。
“你在看谁?”
“没在看谁,你先松开。”
他无动于衷。
倪雾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能跟酒鬼一般见识,平顺好被他挤压到不顺的呼吸后,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你不松开,我就没法带你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
“你还想待在这儿?”
陆空半眯着眼摇头,“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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