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私慕_再酒 > 第59页
    “谁说我没有让饭搭子付钱的习惯?”


    陆空拨开糖纸, 柠檬的清香在唇齿间荡开, 薄荷激得喉咙凉意十足, 他的嗓音也冰冰凉凉的, “下回你请。”


    “行, 你要吃什么?”


    “麦当劳?”


    “……”


    陆空眉眼含笑,“逗你的,到时候再说。”


    倪雾多看了两眼, 忽然又想起被他薄唇侵染过的浅口杯,不受控地咬了下唇。


    陆空恰好看过来,明知他不可能窥探到自己的大脑正在发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还是有些尴尬, 强装镇定地找补道:“刚才在店里忘记补口红了,我能现在补一个吗?”


    “要去洗手间?”


    “不用,就在这儿,能帮我拿下包吗?”


    “可以——”调拖得有点长,有种没把话说完的感觉。


    果然,陆空歪着脑袋看她,抛出下半句话:“那我能看着你补吗?”


    看吧。


    她又不会少块肉。


    倪雾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同时还有些好奇,“为什么要看我补口红?”


    “学习,万一以后用的上。”


    他应该没这癖好,那这学习成果只能用在未来女朋友,又或者是妻子身上。


    说没有一点别扭的感觉是假的,但目前也只剩下别扭了,已经挤不出年少时泛滥的酸涩汁水。


    她想要真迎来他结婚那一天,就算她没法心平气和地目送他走进婚姻殿堂,应该也能在婚礼开始前默默献上自己的礼金和祝福——


    为曾经的自己,也为站在光阴里纤尘不染的少年,更是为了给漫长的青春画上一个休止符。


    不管是完美还是充满遗憾,人生总需要完结篇章。


    倪雾朝他点点头,允许的意思。


    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给自己化妆,是在大学迎新晚会当天,过去这么多年,她的化妆技术没精进多少,眼线下不去手,也没法盲涂口红。


    倪雾拿出气垫,对着里面的化妆镜,从下唇开始描摹。


    强行凝聚起的专注,在和镜子里的另一个人对上视线后,瞬间瓦解。


    Celeste总说她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也没有太大波澜,每每那时,她都要用科学理论反驳一句:目光只是光线进入眼睛的过程,不会发射出能改变皮肤温度的能量,没有温度是正常的。


    可现在对上陆空的眼睛,她发现自己的认知存在着一定偏差。


    他背着光的瞳仁似裹了层漆黑的火药,一点火星就能噼里啪啦地炸开,烧出炙热的光芒,轻易将周遭一切沉沉的事物点亮,烫到人心里去。


    很多年前的夜晚也是这样。


    不算宽敞的后台休息室,她坐在梳妆镜前,被他旁观着笨拙的姿态,她所有无处落脚的眼神总能第一时间被他攫取到。


    她避无可避,一面寄希望于时间能过得快点,一面又在心里祈求上帝能将时间定格住,定格在他说她漂亮的瞬间。


    现如今,她心里那根松散的弦也被他灼灼的目光拉扯成紧绷的直线,只是随意拨弄,便能铮铮作响,传递出危险的讯号。


    倪雾加快动作,试图用合上气垫的方式隔断他的眼神侵袭,等包回到自己手里,意外的,她没觉得轻松多少,表达欲倒是打开不少。


    轻轻叫他的名字,“陆空,你还记得你之前送给过我一支口红吗?”


    “记得,校庆那晚送的,不过口红色号记不清了。”


    就连他当时是如何将口红塞进她手里,都是模模糊糊的,唯有涂抹到她嘴唇后泛起的莹润色泽依旧清晰。


    是很适合她的颜色,清丽,没那么张扬,带着微微的冷调。


    倪雾声音轻下来,“我把它弄丢了。”


    她没再看他,右脚率先踩上扶梯,头顶的金属亮面将她的脸映得模糊不清。


    陆空盯住她后脑勺和纤薄的脊背看了会,无端被沾染上诡异又沉重的情绪,说不出“丢了就丢了”这种轻描淡写的话。


    快到一楼入口处,倪雾才续上话题:“我很喜欢那支口红,平时不太舍得涂,本以为能这样保存很久,结果上大学没多久就被我弄丢了,当时这个色号已经停产,到处都买不到,导致后来有段时间,我一在网上刷到博主的口红测评,就会第一时间去买她们口中所谓的平替,但每次都是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没有生命的口红,就和鲜活的人一样,每支都是独一无二的,错过后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还会有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空洞却熟悉,帮助倪雾从自己单薄的故事里抽身而退,她眨了眨眼,讷讷发问:“你刚才说什么?”


    陆空学她眨眼,一脸无辜茫然,“我刚才有说话?”


    “……”


    两个人都喝了酒,没法开车,陆空在软件上叫了代驾。


    到家后,倪雾给陆空发了条消息,收到回复才进的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发现和他的聊天界面里多出新的系统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犹豫几秒,还是决定不问他撤回的是什么。


    倪雾现在的作息很不稳定,生活毫无秩序感,主打一个想吃就吃、想减肥就减肥,不需要工作的时候,可以通宵看书、追剧,也能连着睡满24小时。


    用梁思嘉的话形容,就是超绝松弛感。


    看完一部枯燥乏味的爱情片,已经是半夜两点,倪雾还是毫无睡意,在小红书上刷了会旅游volg,意外刷到一位外国网友发布的求助帖。


    这人来丽江旅游,不小心遗失了一枚纪念徽章。


    他是两年前结的婚,妻子半年前出车祸离世,这枚徽章正是他妻子留下的遗物。


    这半年里,他每去一个地方,就会戴上它,想象喜欢旅游的妻子就在身边继续陪伴着他。


    倪雾点进主页,才知道这是他发布的第十五条求助帖。


    没有人比她更懂这种焦灼的心情。


    关于那支口红的故事,其实是有后续的。


    不那么美好,甚至可以说充满遗憾。


    就在她放弃寻找替代品的那一年,裴闻野打来电话告诉她自己结交了位口红爱好收藏家,而这人的收纳柜里恰好有她最想拥有的那支。


    她立刻买了去法国的机票,结果航班因天气缘故取消。


    等倪雾落地法国,裴闻野那位朋友接到外祖父病重的消息,动身前往美国。


    然而就在她离开的第二天,她家别墅被强盗洗劫一空,包括那支绝版的口红。


    这一连串的巧合让倪雾想起她和陆空的初遇。


    如果他们初遇那天,她没有来六楼找叶蓁,叶蓁也没有和她聊这么多,她就不会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许何思。


    如果许何思没有借口把习题册推给她,她也没有在二班窗台边歇息,或许就不会被人撞倒,而陆空就不会凭空出现。


    她曾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命运的强悍之处就在于,当你回头看时发现,想要抵达此时此刻的此处,过程竟不可增减一字。


    是的,命运创造了巧合,而巧合创造了故事,可惜很多故事都没有未来。


    准备回国前一天,倪雾失魂落魄地在潮湿腥臭的街区游荡,走到一家美术馆前,遇到一对刚吵完架的情侣,女生哭着把票塞进她手里,用英文丢下一句不那么标准的“送你了,不客气”,头也不回地跑进混沌的雾色里,身后的男生狂飙脏话。


    鬼使神差般的,倪雾拿着那张票进了展厅。


    彼时的她,只是个摄影爱好者,对于光影、构图这些专业知识一窍不通,什么时候可以摁下快门,全凭感觉支配,什么样的照片算好,她也说不上来。


    直到Lea的作品第一次进入她的视线,她感觉周围的一切在旋转、坍塌,漫长的心悸过后,废墟开始重建,稳稳立在她跟前,她窥见了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风景。


    那天,她一个人站在光影交界地带,对着画里一袭白衣追逐蝴蝶的少女,泪流满面。


    Lea走到她身边时,展馆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问Lea,照片里的女孩最后捉到蝴蝶了吗。


    Lea摇了摇头。


    “我们可以跑向自由,但永远捉不到自由。”


    Lea还说,她在拍下这张照片时,女孩只有十三岁。


    低种姓的印度女孩,一出生就要面临贫穷和结构性的暴力威胁,连基本的人权都没有法律保障。


    那是女孩人生中拥有第一条洁白无瑕的新裙子,而在明天,她就会被父亲像卖牲口一样卖给同村一个五十多岁的鳏夫。


    “后来呢?”


    “后来她过得很不好,每次我去看她,她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除了被丈夫殴打,她还遭受过同村其他男人的性暴力,光照不到的落后村庄,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在和她一样身世的女孩身上上演。”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还是听得倪雾心口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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