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后,她不再执着于帮助向灵找寻倪文渊身上虚无缥缈的爱意。
她明白了一件事:在向灵这场苦心孤诣编撰的高潮迭起的爱情剧本里,倪文渊是做足了戏,却从未把真心投放进去的男主角。
他这样的人,心太小太小,只够装下他自己。
是的,他从来没爱过向灵。
他爱上的无非是她年少时的皮囊和光环,陪伴他创业过程中的那份无怨无悔,她在外人面前给足他颜面的满足感。
从始至终,重要的都不是向灵,而是她能为他带来什么实际效益。
现在的乔言心亦是如此。
她是跟在倪文渊身边最久的情人。
那双看向倪文渊的漂亮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矫揉造作的爱意,只有毫不修饰的崇拜,这也是名利双收后的倪文渊最需要的东西。
广播提示音响起,倪雾匆忙起身,跟随人流刷票出站。
倪文渊允诺过会派人来接她,她刚出站,他就发来停车位和车牌号。
见到驾驶室的乔言心后,倪雾一愣,开门的动作慢了半拍。
乔言心把墨镜驾到头顶,笑得很温柔,“路上辛苦了,给你买了杯奶茶,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按招牌点了。”
倪雾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她营造出她们能够和谐相处的假象,但对着一个只大自己几岁的女人叫“姨”,她实在做不到。
于是略过称呼,“谢谢。”
倪雾接过奶茶,准备装模作样地吸上两口,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嗤,来自坐在副驾驶翘着二郎腿的男生。
乔言心的家庭结构很简单,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和倪雾同岁的弟弟乔瑞。
倪雾只见过乔瑞一次,在向灵去世前几天,登堂入室的丑恶嘴脸她至今记忆犹新。
车还没启程,她的生理性恶心已经涌了上来,脸色白到难看。
乔言心看向后视镜,“晕车吗?”
倪雾强压不适,“有点。”
听到她的回答,乔瑞又不怀好意地笑了声:“公主就是矫情。”
乔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不满了,瞬间音量拔高几度,用责备的口吻说:“小瑞你好好说话。”
“我夸她公主呢,怎么不算好好说话?”乔瑞扭头,“你说是不是,公主殿下。”
倪雾平静地看着他,想抛出一句“那你跪安吧”,又觉没必要跟这种人浪费口舌,视线拐了个弯,落到乔言心后脑勺,“爸爸今天回家吗?”
乔言心:“文渊这两天在京市,后天下午才回。”
“所以他没法去给妈妈扫墓了?”
乔言心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耐着性子回:“应该是的。”
乔瑞记着刚才被无视的仇,见缝插针地报复回去:“你也没必要难过,虽说你妈见不到她老公,但有机会见到她老公现在的老婆啊。”
这回乔言心没有出声呵斥。
倪雾心里怒火滔天,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权当耳边有狗在吠。
半小时后,车开进别墅区。
倪雾行李不多,只有一个20寸的拉杆箱,她有些费劲地从后备箱拿下,滑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压过她没来由不安的心跳。
打开门的霎那,她感受到足够刺痛心脏的迷茫。
关于客厅的记忆很多,有父母争吵时制造出的满地狼藉,有涌进鼻腔的酒精和中药味道,有向灵被病气侵染的惨白面容,有怒不可遏的倪文渊抄起茶杯砸向自己额头后滴落到地毯上的血痕,还有向灵被丢在角落不起眼的遗照。
就是没有茶几上盛开的鲜花,空气里馥郁的芬芳,见证倪文渊和乔言心幸福的照片墙。
过去的一帧帧一幕幕,宛若旧时代的默片,在眼前放映。
倪雾突然觉得自己曾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变得好陌生,处处透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温情。
乔言心的声音掐断她的走神,“雾雾,我带你去你的卧室。”
倪雾偏头,嘴角带点礼貌的笑,“不用了,我知道自己卧室怎么走。”
乔言心眼神飘忽,“你的卧室现在是我住着,你也知道,你爸爸不喜欢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他房间。”
倪雾直白地问:“这是爸爸的意思吗?”
“嗯,你爸爸想着你暂时也回不来,就把卧室腾出来给我住了。”
倪文渊倒是把慷他人之慨玩得明明白白。
倪雾心里荒唐不已,但也只能接受,“那我现在的房间在哪?”
“二楼靠西面那间。”
“东面是你弟弟在住吗?”这是向灵生病后住过的房间。
乔言心点头。
倪雾又问:“我衣帽间里的东西还在吗?”
乔言心底气不足地说:“还剩下一半。”
倪雾一个人去了二楼西面房间,别墅里面积最小的客房,因没有多余的家具和行李,竟也显得宽敞起来,床上用品是新的,闻不出洗衣液的味道,应该是临时买来没来得及洗。
给向禾报了个平安后,倪雾和衣蜷缩在床上,晚上九点醒来,期间没人叫她吃饭。
生物钟一乱,半夜两点都没困意,她饥肠辘辘地下楼,打算给自己煮碗面条,结果在走廊看见刚洗完澡光着上身的乔瑞。
还真是倒胃口。
倪雾原路返回,顺手给房门落了两层锁。
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第二天,倪雾继续把自己关在房间,饿到承受不住,才打开房门下楼觅食。
客厅传来嬉闹声,她脚步顿住,走到围栏旁,看见底下的四男三女。
除乔言心姐弟外,全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陌生面孔,个个打扮得花里胡哨。
乔言心边收拾茶几上的食物残渣边说:“让你姐夫看到会不开心的。”
有客人在,乔言心会主动揽下招待、清洁工作,仿佛这样,才能证实自己的女主人身份。
“怕什么,他今天又不回来,到时候通通风,再找人收拾干净,只要没人告状,我就不信他会知道。”
说到“告状”两个字时,倪雾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显然从她一出现,他就注意到她,刚才的话全是说给她听的。
这时候折返回房间,太有被抓包后落荒而逃的嫌疑,倪雾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倪文渊对倪雾只有两个要求,不许忤逆他,出门在外穿着必须体面,不能给他丢人。
情感上的吝啬不妨碍倪文渊在物质上的豪阔,每个月他都会给倪雾一大笔零花钱,还会定期让品牌方送来最新的衣服、首饰。
倪雾今天穿的是条娃娃领连衣裙,脚踩白色小皮鞋,发型也减龄,别着miumiu的侧边夹,改头换面般,看起来又乖又甜,让人眼前一亮。
离乔瑞最近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这位妹妹谁?从来没见过啊。”
乔瑞笑得意味深长,“按辈分算,得叫我一声舅舅。”
“原来是外甥女,”平头男生挑了下眉,当着她的面说起诨话,也没有半点羞耻心,“要是妹妹以后成我女朋友了,阿瑞,岂不是我也得叫你一声舅舅?”
他又问倪雾,“妹妹,下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唱K?”
倪雾微笑,“下午我只想在别墅区遛狗。”
一句话讽得隐晦,没人反应过来,乔瑞问:“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家里养狗了?”
倪雾不做解答,还是笑,乔瑞终于读懂她的潜台词:你们随便来个人跟着我,不就有狗了吗?
乔瑞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等到倪雾路过他身后,冷冷抛出三个字:“假清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禁闭室 越痛,说明
隔天早上, 倪雾一个人出发去了西郊墓园。
空气能见度极低,灰蒙蒙的一片,飞鸟掠过山峦的身影就像石子抛进湖水, 找不到半点踪迹。
阵阵凉风吹来, 擦过脸颊,宛若用掺着粗盐的冷水搓了把脸,倪雾裹紧针织外套,怀里抱一束向灵最喜欢的蓝星花, 快步走进骨灰廊。
骨灰旁摆放的照片是倪雾亲自选的,截取自向灵二十二岁那年最后一次演出结束后的采访视频, 她的笑容干净明媚, 充满信心和对新生活的向往。
在倪雾有限的记忆里, 她几乎没有这样笑过。
“妈妈,我来看你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和小姨一起生活,小姨她对我很好, 做的甜品很好吃, 等我学会她的厨艺, 下次一定带给你尝尝。”
“我在南台遇到的人都很好, 学习也还是第一,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手机突然响了几声,倪雾大脑卡壳, 不知道该继续往下说些什么。
思维重新连上线的同时,她想起向灵在世那会,自己最常问一句话:“妈妈,你想离开吗?”
向灵恨倪文渊的薄情, 最恨的时候,倪雾就是他们爱情的遗物,不仅没那么珍贵,相反是廉价的,遭人厌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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