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私慕_再酒 > 第19页
    她第一时间拆开倪欢送来的礼物,里头一共两个盒子,用粉色纸袋包装的那个,放了支口红,底下还有张爱心折叠卡片。


    正面是用卡通字体写的“朝阳”,翻到另一页变成标准端庄的瘦金体,是倪欢找书法大师苦练半年的成果。


    【我们朝阳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女孩,但就算这样,也不能忘记装扮自己。】


    倪雾心脏处的坚冰霎时融化成暖流,向四肢百骸蔓延,被空调吹到阵阵发冷的躯体开始回温。


    倪欢好似在另一头感应到,及时拨来电话。


    倪雾吸吸鼻子,调整好状态后接起:“姑姑。”


    她的声线和她清冷的气质大相径庭,轻轻软软,乍一听像个没什么脾气的乖乖仔,加上这会带了点鼻音,听着更像被人欺负了。


    倪欢当她哭了,眉心拧起,“是不是有人欺负我们朝阳了?”


    隔着屏幕,倪雾都能感受到她强大的气场,仿佛只要她说是,她就能唤来千军万马,不顾一切地踏平敌方营区。


    倪雾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说没哭,“姑姑的礼物我收到啦。”


    她顿了顿,“姑姑怎么不在店里多待会?”


    “这次来杭市有工作要谈,顺路来了趟南台,但我没想到,你和你小姨都不在,还好店里坐着个帅小伙,我就让他把礼物转交给你。”


    心大地把东西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是倪欢会干出的事。


    倪欢是个神奇的人,好像不管她经历过多少次背叛,她都不会失去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丰富的阅历造就她雷厉风行的性格,但她骨子里依旧保留着少女不谙世事的纯真和浪漫。


    “姑姑就不怕他是坏人吗?”


    “长这么帅,是个坏人我也认了,”倪欢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俩制造机会吗?”


    听到这话的倪雾立刻慌了神,疑心自己最大的秘密是不是被倪欢洞悉。


    但这可能吗?


    倪欢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暴露过任何蛛丝马迹,她从何得知?


    思绪百转千回之际,倪欢头头是道地分析:“到时候他把东西给你,你为了感谢他,请他吃顿饭,但他今天没空,你们就只能先加上联系方式,多聊几次后,慢慢熟悉了,然后某个风清月明的夜晚,你们走在樱花树下,他替你摘下落在你头顶的花瓣,你呆呆看着他,他再回望过去,啪,爱情这不就来了吗?”


    “……”


    “姑姑!”倪雾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唤得异常娇憨羞赧,“你这是看了多少小言?”


    倪欢兀自乐了好半天,才将话题拐回到礼物上,“礼物拆开看过了吗?”


    “只打开了一个。”


    “让我猜猜,是口红?”


    倪雾重重嗯了声。


    倪欢笑问:“试过了吗?”


    “还没有。”


    “那还愣着干什么,chop chop!”


    “可我一会不出门。”


    “口红又不是涂给别人看的,一个人在家也能涂。”


    倪雾低头看向掌心的方形黑管口红,她知道这牌子,TOM FORD,彩妆里的贵牌。


    “那姑姑等我会。”


    “我不挂,你开免提吧。”


    “好。”


    倪雾从来没碰过化妆品,只是涂个口红就费了她很大的劲,要么涂歪,要么上色不匀,倪欢也不催促,安安静静等着。


    几分钟后,倪雾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皮肤底子好,清透白皙,比起大刀阔斧地在脸上改造,略施粉黛更适合她,倪欢挑的色号也是恰到好处,不明扬,却足够生动。


    好像还挺漂亮的。


    要是没有这厚重的刘海,应该会更漂亮。


    倪雾关掉免提,重新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姑姑,我涂好了。”


    倪欢没向她要来自拍,只问:“喜欢吗?”


    “喜欢的。”她一笑,镜子里的人就跟着她笑了起来。


    “那就好。”


    空气安静片刻,倪欢语气突然沉下来,但不会让人产生负担感。


    “朝阳,从装扮自己开始,慢慢学会取悦自己,然后大胆地向这个世界索要礼物,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这通电话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匆忙,都不够倪雾打探第二样礼物是什么,倪欢就被助手叫走。


    倪雾只能自己动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竟然是一台相机,富士新发行的X100T。


    底下依旧附带着一张小卡片。


    无法当面传递的心意,倪欢全浓缩在她娟秀的文字上:【朝阳,去抓住你生命中所有一闪而过的美好。】


    窗帘半开,月色流淌进来。


    和往常一样,外面的风是燥热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枝叶影影绰绰。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夏日夜晚,倪雾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台相机。


    -


    倪欢来南台给倪雾送礼物这事,没几天就传进倪文渊耳朵里。


    倪文渊抽出时间给倪雾拨去一通兴师问罪的电话:“你是要饭的吗?倪不喜给你什么你都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给你生活费,可怜到需要一个外人接济。”


    话里话外尖锐的不屑刺痛了倪雾的耳朵。


    即便倪文渊童年、少年时代的衣服都是倪欢洗的,从倪欢碗里夺走的每一块红烧肉都是倪欢煮的。


    即便倪欢从小就比他聪明、优秀,不需要仰仗任何人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也还是看不起她。


    他总觉得她在家里叫嚣着不公的姿态太猖狂,在主席台上演讲的声音太响亮,以市高考状元接受表彰的笑容太刺眼。


    同样,倪欢也痛恨着倪文渊。


    他吃完了她的一生,一面掠夺着她本该享有的权利和资源,一面又昧着良心说她不配,还要对她身单力薄打拼出的事业不屑一顾。


    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凭什么要她给他好脸色看?


    但他们还是会在彼此公司遭遇金融风暴冲击时,及时伸出援助之手。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优越感,另一个则因重情。


    什么山盟海誓、恨海情天,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亲情才是天底下最难斩断的羁绊。


    “姑姑她叫倪欢,英文名是Aleria,”倪雾一字一顿地纠正道,“对我来说,她不是外人,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姑,最温柔强大的女孩。”


    如果要用具像化的事物去形容倪欢,倪雾最先想到的是:一座永不休眠的活火山。


    原生家庭是她喷发时的痛,由疼痛产生的火山灰,却又在滋养她内心贫瘠的土地。


    她一天天地长大,替自己孕育出了一个百折不挠的灵魂。


    倪雾想成为这样的人。


    一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惯了的孩子,难得反抗一回,倪文渊先是一愣,随即升起滔天的愤怒,仿佛自己的权威被她狠狠踩在脚下。


    “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倪不喜还是向禾?”倪文渊迫切需要给自己找回面子,音量高了又高,快把房顶震塌,“你才去南台几天,翅膀就长硬了,再待下去,怕是能骑到我头上,我看也别等到明年三月了,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倪文渊最擅长给一巴掌再赏一颗糖,倪雾师承于他,不仅擅长阳奉阴违,卖乖求饶那套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对不起爸爸,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跟你说话了,你别让我现在就回去,好吗?”


    倪文渊没说话,脸绷得很紧,在试探她还能为此求饶到什么地步。


    倪雾用力咬了下嘴唇,新抹上的唇膏被她吃进去一半,味道有点奇怪,但比倪文渊带她吃过的人均五位数的自助料理都要好。


    “我本来没打算收的,但姑姑特意来这么一趟,我要是再拒绝,别人会说我没有礼貌,我是爸爸的孩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爸爸,我不能让爸爸因为我的不恰当举动伤了面子。”


    倪文渊不是没察觉到她刻意的讨好,但作为一个被宠坏的孩子,逆耳的忠言远比不上虚假的低声下气带给他的虚荣心和满足感。


    倪雾三两句话顺了他炸起的毛,他的态度柔和下来,“你要想继续待在南台可以,乖乖的,不要给我惹事,一会我给你转笔钱,你替我给倪——”


    倪文渊没想起来自己这在英国长大的外甥叫什么名,索性用“倪不喜儿子”代替,“买个他会喜欢的东西,就当是回礼了。”


    倪雾应声“好”,照例等对面先挂断电话。


    情感稀缺的人,总爱在其他方面证明自己的富足,就像倪文渊。


    他没有爱,只能挥霍金钱,这次出手一如既往的阔绰。


    看到银行卡上多出的五万块后,倪雾面上无悲无喜,心里却在犯难,不知道该送给既不缺钱又不缺爱的裴闻野什么。


    这中文名还是堂哥给自己起的。


    小时候倪雾问过他为什么不跟着姑姑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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