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实在想象不到,离了我,它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归宿。”
“……”
好一个自恋狂魔。
倪雾叹为观止。
但还是那句话,他的轻狂并不会遭致她的反感,相反她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她正这么想着,陆空突然又开口:“不过要真出现这种情况——”
他顺手将空瓶抛进垃圾桶,嗓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笑意,说正经也没多少,更多的是洒脱,“那我还是放手吧,希望那个人能比我更懂得珍惜。”
回到教室,倪雾才打开那瓶牛奶,浅浅吸了两口。
口腔立刻被甜腻的液体侵占,咽下后,喉咙变得更干更涩,迫切需要更多的水源。
但她还是喝得很慢,脑子里循环播放自己这段时间说过的话。
“我不喜欢陆空。”
“我讨厌他。”
“喜欢。”
右手无意识地动了起来,等她垂眸看去,草稿纸上多出“喜欢”和“讨厌”两个字。
后者被她单独圈出。
非要说起来,这句讨厌其实并非空穴来风。
她对陆空确实存在某种讨厌的情绪。
至于讨厌什么——
讨厌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瞬间就能让她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
讨厌同他擦肩而过时,明明胸腔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她却还是要装出若无其事的姿态。
讨厌别人能随心所欲地同他谈笑风生,而她只有绞尽脑汁,才能让他们的对话尽可能多地延续下去,最终还是被他一句“早点睡”彻底绞杀。
是的,她喜欢他。
倪雾喜欢陆空。
这才是一万次口是心非都掩盖不了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气泡水 无情的芳心纵火犯
彻底认清自己心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倪雾依旧会在听到别人提起陆空时,装出漠不关心的姿态,依旧会在找借口路过一班教室时,假装被里面的动静夺走注意力,趁机分出余光,朝他所在的位置投去急匆匆的一瞥。
之前没尝试过的事情也变多了。
去小卖部买水,她总会习惯性在香蕉牛奶面前停留两秒。
她会把他上传到空间的那几段视频保存下来,一有空就拎出来看,将他的动作一个个拆解成单独的慢镜头,一个人在房间,对着手机屏幕打开僵硬已久的肢体。
她还经常幻想自己能在馥郁的花香里同他偶遇,可比起迎面撞上,她更多的是远远看上他一眼。
喜欢上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好处是,总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他无法从中剥离出属于你的那道。
你的喜欢只有你自己知道。
倪雾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失落,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陆空的存在确确实实影响到她的学习。
草稿纸上总会凭空出现“空”,有时是更隐晦的sky,吓得她立刻把纸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她对着错题本发呆的次数也变多,那些反反复复演算过的公式,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像一个个没有章法的鬼画符。
不该是这样。
如果从一段喜欢里提取到的负面能量高于正面,这样的喜欢就不再值得她费心费力维持。
她必须要在坚守自我和喜欢他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构建出她独有的暗恋法则。
夏至那天,倪雾将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反复在上面书写再擦拭干净。
桌上全是橡皮的碎屑,薄薄的纸张上留下的是欲盖弥彰的痕迹。
她的少女心事是如此的轻盈,轻到故事里的另一个男主角对此毫无察觉。
又是如此沉重,重到每一次落笔都带着穿透纸背的力道。
她几乎一夜未睡,终于给自己制定出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
1.单恋可以,但不能影响到学习,每在他身上多浪费一分钟,事后必须成倍补偿到功课上
2.一旦发现他是个不值得喜欢的人,立刻抽身而退
3.你喜欢他,是你的事,他不喜欢你,是他的事,不要去强求什么
好像还缺点什么。
倪雾在头顶补充上标题:【朝与Sn】。
陆空这两个字存在于很多人口中,但Sn,仅仅只是她一个人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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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三前的最后一次大型考试,年级段非常重视,学习气氛前所未有的浓郁,即便黑板角落的体育、自习被一次次改成数学,也没人再发牢骚。
班里所有人都认定倪雾上次月考的失利只是一个意外,依旧拿她当学神看待。
课间向她请教问题的人层出不穷,不管疑惑最后有没有得到解答,倪雾课桌上总会多出不同口味的糖果。
倪雾尝试过拒绝,但他们总会笑着跟她说:“只是一颗糖而已。”
可对她而言,这从来不只是一颗糖果。
那次期末考,倪雾没再藏拙,稳定发挥拿下文科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整整三十来分。
而她最在意的人,被那个叫徐敬西的男生压了一头,屈居第二。
高一最后一个月,向川也收了心,加上有倪雾的笔记和私教辅佐,期末考第一次考进年级前五十。
那年的南台依旧实行文理分卷,所有学校高二都要分班,向川就读的学校要求学生八月前把个人意向汇报给班主任,开学前再进行汇总分班。
向川文理偏科不算严重,返校拿成绩单当天,班主任找过他,问他什么打算,得知他现在还是毫无想法后,恳切建议他读理。
倪雾认真听完他的苦恼,余光扫到书柜上一整排和历史有关的课外书,这也是向川买的课外书里唯一没有积灰的。
“你不是对历史很感兴趣吗?那就选文科。”
“但我也最讨厌政治,喜恶直接对冲了,”向川叹气,“而且我们班主任跟我说,学理未来更有出路。”
倪雾默了默,看着他说:“有没有出路不是社会定义的,也不是某个前辈的一言堂,而是靠自己摸索、探寻出来的。”
她从小没什么朋友,在学校被孤立被霸凌过,爸爸对她漠不关心,重男轻女的奶奶拿她当天煞孤星看,在人际关系上实在失败,给不了他任何建议,但在个人前途上,她或许能为他亮起一盏明灯。
“在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你的性格、你的喜好,还有你的需求都是独一无二的,社会总结出来的经验只能作为参考,从来不是决定因素。”
向川消化完这串信息,心里的天平开始倾向文科,但还是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那要是我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倪雾斩钉截铁地回道:“不管你怎么选择,最后都会后悔的。”
“啊?为啥?”
“因为我们都喜欢去美化那条没有走过的路。”
向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倪雾垂眸,最后一句话不知道对谁说的:“注定要后悔的话,就提前为自己积蓄好足够多重新来过的勇气,这样,另一条路走起来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当天晚上,向川在饭桌上宣布自己的决定:“我决定学文,大学念历史系,争取成为一本行走的古籍教科书!”
见他斗志昂扬,向禾不忍给他泼冷水,给他碗里夹了块红烧小排,“你是我生出来的,脑子有多好使,我比谁都清楚,我相信只要你肯努力,一定能收获同等回报,我呢就等着成为教科书他妈了。”
向川趁机蹬鼻子上脸,“那敢问未来的教科书能向他亲妈提前透支点名誉专利费吗?”
向禾皮笑肉不笑,“这是两码事。”
向川讨价还价,“今年暑假给我放几天假总行了吧?我想跟朋友出去旅游。”
倪雾插了句:“我可以在店里帮忙的。”
向禾看向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姑姑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想让你暑假去她那儿住段时间,签证什么的,她都会替你安排好……雾雾,先别管巷往的事,告诉小姨,你是怎么想的?”
倪雾的姑姑原名倪不喜,成年后离家,给自己改名为倪欢。
倪欢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大学期间不仅赚足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攒下出国留学的钱,后来在英国创立金融公司,没多久和一意大利人生下倪雾堂哥,一家三口偶尔回趟国,但倪欢从来不去见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倪家割裂得彻底,目前还有联系的只有倪雾。
向灵去世后,她提出要将倪雾带到身边抚养,被倪雾拒绝。
倪雾迟疑了会,“高三会提前一个月开学,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不少,我还是不去了。”
向禾又问:“那倪文——你爸那儿呢?”
倪雾还是摇头,这次说得很坚定:“我不去。”
向禾尊重她的选择,但还是不肯让她来店里帮忙,“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和玩,一边用你聪明的大脑汲取书里的知识,一边再用漂亮的眼睛记录下生活里的点滴美好,才算不辜负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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