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闲的时候，祁洛总是会去村口闲逛。
表面上是在看老大爷们下棋，实则注意着来往的大巴车，每一辆停留的大巴，从车上走下来的人，他都会仔细观察，随后露出失望的神色。
村子里外出打工的人们大多都已经回来了，但这些人中并不包含他的父母。
除夕前一天晚上，家家灯火通明，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味，格外热闹。
祁洛在村口等到了天黑，等到末班车离开，依旧没有等来想见的人。
他呆呆坐在村口，无力的抱住膝盖，整个人都缩成了小小一团。
也就是在这时，祁洛突然认清了现实。
父母没有回来，或许正如其他人所说，他们不要自己了。
破旧漏风的小屋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离开这种地方也很正常，毕竟人总是要向上走的。
道理祁洛都懂，毕竟不再是小孩子了，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是难以抑制的难受。
一阵阵如潮水般不断涌来，浪花接连不断地拍打在岸边，无限苦楚。
不远处，房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格外刺耳，祁洛固执的捂住耳朵，企图说服自己，他们只是有事，下次一定会来的。
下次……什么时候是下次？
连电话都不愿打来，足足一年没有汇过一分钱，怎么可能还会有下次呢？
一片清冷中，脚步声停在了祁洛身后。
“天冷了，回去吧。”
陆霁舟牵起他的手，脚步很慢向家中走去。
祁洛双目无光，呆呆跟在他身后。
许久，他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意。
“陆霁舟，我好像没有家了。”
陆霁舟将他的身体搂在怀里，“阿洛，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祁洛眼神闪躲，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向他怀里钻。
陆霁舟轻笑出声，替他说出了答案。
“我们现在要回家了。”
第223章 稳稳的幸福13
除夕夜，祁洛脚上穿着陆霁舟准备好的红袜子，身上是柔软的白色毛衣，暖和地坐在沙发上。
桌上摆满了年夜饭，色香味俱全，皆是陆霁舟一人完成的。
“阿洛，不难过，还有我呢。”
陆霁舟细细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珠，“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我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如果不喜欢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要生下我……”
“为什么将我养大，却又要抛弃我……”
祁洛在陆霁舟怀里缩成一团，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颤动，紧紧咬着牙，口中尽是酸涩之味。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抛弃我……”
祁洛一遍遍重复，直到哭累了，瘫软在陆霁舟身上也依旧哽咽着无法控制。
陆霁舟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这不是你的错。”
他将祁洛搂在怀里，替他拭去脸上的泪水，水迹晕湿了纸巾。
“他们曾经是爱过你的，但这世间瞬息万变，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顿了顿，他又道，“除了我。”
祁洛还在流泪呢，突然被他的话逗笑了，冒出个巨大的鼻涕泡。
陆霁舟眼疾手快帮他擦掉，祁洛脸都红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没忍住。”
“没关系”陆霁舟捏着他脸颊两侧的软肉做出了一个笑的动作。
“祁洛，有我就足够了，我们现在也很幸福，不是吗？”
祁洛细细思考了半晌，小幅度点头。
好像是这个道理。
和陆霁舟住在一起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温暖舒适的大房子，朋友的陪伴，他们就像被紧紧锁在了一起，没有一刻是分开的。
就连睡觉也在一起，梦里似乎也总是出现陆霁舟的身影。
“所以和我在一起就足够了，人的心脏是很小的，除了我，你什么也装不下了。”
陆霁舟扣紧他的十指，眸光灼灼。
电视机里的春晚进行到小品环节，观众们的笑声接二连三。
屋外有人放起了烟花，悠长的长啸之后便是噼里啪啦的响声，点点花火散落在夜空，很快便消失不见。
祁洛的瞳孔照映出绚烂的火花，像是流星落进了他的眼里。
而花火流星过后，留下来的只有陆霁舟。
心底有些东西悄然发生了转变，祁洛眼眶又有些发烫，用力地“嗯！”了声。
“以后我只和你做家人，我们一辈子都是最重要的家人！”
“好啊。”
陆霁舟的笑容有些奇怪，祁洛没有多想，转身端起碗和陆霁舟一人一个。
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面前的一桌饭都能全部吃光！
身后，陆霁舟指尖轻轻敲了敲碗壁，看着祁洛狼吞虎咽喊自己一起吃的模样，莞尔一笑。
妻子也是家人。
他很期待。
春晚的最后一个节目永远都是难忘今宵，主持人的倒计时声中，陆霁舟拉着祁洛走到窗边。
“8,7,6……”
“祁洛，我来做你的家人，以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幸福的。”
陆霁舟抓紧了他的手。
“4,3……”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没有尽头，我们所在之处就是尽头。”
“2……”
“1——”
“新年快乐！！”
顷刻间，陆霁舟的声音与电视机里的背景音融为一体，天空腾起无数耀眼的烟花，漆黑的夜空被彻底点亮。
小村落没有禁止烟花，层层烟火将整个冬天的热烈都压缩在这一瞬绽开，各种色彩交织成一张彩色的画布，久久不能停息。
今宵难忘。
……
大年初一，祁洛没有需要走动的亲戚，带着陆霁舟去小房子，把自己从前的东西全部整理了一遍。
几个破旧的塑料玩具，已经摔破了壳的画板，还有一个小熊图案的铁皮盒，从前里面装了饼干。
祁洛鼻子有些泛酸，利落地收拾好屋子，洗干净手后才道，“陆霁舟，我们回家吧。”
回家。
陆霁舟被这个词取悦到了，嘴角扬起极淡的笑意。
“嗯，属于我们两人的……家。”
春节过后，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天气很快就暖和起来，不再需要穿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单薄的外套。
祁洛依旧和陆霁舟一起上下学，不论做什么都在一起，楼上的厕所已经成了两人专属，陆霁舟一个眼神祁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班里关系好的男生总是调侃道。
“祁洛，陆霁舟是你的小媳妇吗，每次喊你一起玩你都不去，说什么要陪他……啧，我们都要失宠了。”
祁洛笑着回怼，“你们才比不上陆霁舟呢，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
夏日结束后，班里的学生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少部分考上镇里的高中继续学业，大部分人早早步入社会开始打工，甚至结婚生子。
为了方便，陆霁舟在镇里租了个小房子。
一开始他是想买的，但祁洛不愿意。
“就上三年高中，买房子没什么必要吧，而且我们的钱已经花掉了一部分，不能再浪费了。”
再三劝说下，陆霁舟最终租了个居民楼里的小房子，一室一厅一卫，还有一个很小的厨房，比起村子里自建的大房子，质量直线下降。
开学前，两人花费整整一周的时间将房子翻新布置了一遍。
墙上重新刷了白漆，水泥地板擦得干干净净，狭角缝隙也变得一尘不染。
双人床铺上了碎花床单，半透纱状窗帘微微浮动，吹起风的形状轻轻扫过面颊。
祁洛在桌上放了一副相框。
是毕业时他和陆霁舟单独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嘴角带着青涩的笑容，少年站在身边，没有看镜头，只露出半张侧脸。
照片中的陆霁舟在看自己。
厨房传来一阵热油香味，现实中的陆霁舟端着盘子走出来。
“阿洛，该洗手吃饭了。”
“来了。”
祁洛摆好相框，飞快跑进了客厅。
微风淡淡拂过，窗外有白色的不知名花瓣飘过，顺着薄纱窗帘一并卷进屋内。
风中似乎也有了淡淡的香味。
第224章 稳稳的幸福14
操场中，几个女生站在看台处捂嘴聊天，时不时偷笑出声，格外热闹。
“快看快看，他下来了！”
“真的上去了，哎呀……磕死我了！”
另一侧，篮球比赛刚结束，陆霁舟在一并队员中走下篮球场。
灼热的天气，众人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唯独陆霁舟像个没事人一样，硬是一滴汗都没流。
“洛啊，你手里的是什么？快快，我要渴死了，快给我点水喝……”
男生话还没说完，祁洛面带歉意，直直绕过他走到陆霁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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