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是谁……
那道一直围绕在耳边的声音。
是谁救了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第143章 隐忍质子3
第二天，祁洛起了大早带着小李子溜出门。
偏殿内的气氛和昨日不同，或许是先前的敲打起了作用，一推开门就见有宫女在打扫。
炭火也烧起来了，不过是最低等的炭材，烧不好就直冒烟。
祁洛熟练地走进卧房，掀开帘子才发现裴砚辞已经醒了，静静靠在床头，神色淡然。
手臂缠着的绷带似乎是没恢复好，渗出点点血迹。
裴砚辞年纪比祁洛大不了多少，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一举一动都带着萧然气息。
但他有一双明亮的眸子，眉眼立挺俊朗，不知怎的，祁洛突然想到了“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形容。
若是再过个几年，裴砚辞一定会长成最耀眼的模样。
小少年趴在床边眼巴巴盯着自己看，眼神亮亮的。
裴砚辞本对楚国皇室中人没什么好感，但看着他脸上还未消去的婴儿肥，心里那些狠厉的话莫名说不出来了。
裴砚辞抿了抿唇，许久后才开口道，“你是八皇子。”
“嗯嗯！”
祁洛撑着下巴，突然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连忙让小李子取出食盒。
里面装着今早让小厨房煮的粥，里面撒了糖，端出来时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食盒下一层还有不少糕点零嘴，塞得满满当当。
“快趁热吃吧，我今早也吃的这个，很香的。”
祁洛有些笨拙地舀起一勺粥递到裴砚辞嘴边。
“哎呀，小主子啊，这种伺候人的活计您就让奴才来吧，您金枝玉叶的，这，这成何体统啊！”
小李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地乱窜。
祁洛维持着喂粥的动作，认真道，“小李子，你无事可做的话就去生火吧，房里还是有些冷。”
裴砚辞看向嘴边的粥，长时间没有动，蒸腾的白气已经消失了。
眉宇间尽是不解。
他来到楚国已有半年之久。
在这期间，从未有人对他表现出一丝善意，就连粗使宫女都可以对他随意打骂。
皇子公主们也只当他是个玩物，作践他的尊严，甚至让他与狗争食。
八皇子体弱多病，在他抵达楚国不久后就落水昏迷不醒，据他所知一直在养病，卧床不起。
按理来说，八皇子从未见过他，自己会知道他是谁也是因为偷听了宫女们的墙角。
从未见过的人为何会对另一人，而且是敌国质子身份的人施以善意？
裴砚辞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粥里下了毒。
祁洛的胳膊举得发酸，见他迟迟不动口，提醒道，“快吃呀，粥要凉了。”
裴砚辞沉默着吞了下去。
就算是饭里有毒，他也得吃。
这些皇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折磨人，如果不顺从，只会面临更大的折磨。
这是他曾经在梁国时亲眼目睹甚至参与的事实，也是这半年来在异国挣扎的实践。
粥表层是凉的，内里却依旧温热，滑过喉咙流进身体里，四肢逐渐退去了寒意，变得暖和起来。
甜丝丝的温暖一口接一口，裴砚辞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哪怕心知有毒，也舍不得停下来。
或许里面掺了泻药吧，断骨散也说不准，不过这粥的味道还不错……
裴砚辞脑内胡思乱想，一转头突然看到八皇子自己也喝了一口粥，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嘿嘿，有点饿了。”
祁洛心虚地摸了摸肚子，舔着嘴角将最后一勺喂给裴砚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和你抢吃的，剩下的都给你吃。”
裴砚辞：“……”
得，这粥里不可能有毒了。
吃完饭，祁洛又催着小李子烧热水。
等到沐浴时用的木桶被抬到房内，身上的衣服被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年扒拉了一半，裴砚辞这才意识到祁洛要做什么，脸上罕见地露出窘迫。
“等，等等，不行！”
“啊？但是你身上臭臭的。”祁洛动作一顿。
“我帮你洗，会避开伤口的，洗完穿新衣服，乖哦。”
受到身体的影响，祁洛的思维语气有些偏向孩童，以为裴砚辞是害怕洗澡，便放缓了语气哄着他。
“听话哦，我让小李子拿蜜饯给你吃。”
说到蜜饯，裴砚辞舌尖不由自主泛起酸水。
从前在梁国时，便是千万颗蜜饯摆在面前，裴砚辞都不屑一顾。
但一朝沦落，便是曾经最常见的东西也变得无比金贵，最落魄的反倒成了他自己。
裴砚辞抓着衣襟的手逐渐松了许多，闻了闻自己，果然如祁洛所言，有一股令人难堪的异味。
裴砚辞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主动褪去了破旧的衣袍。
温热的水流顺着皮肤浇灌而下，避着伤口，洗净了一切不堪的回忆。
祁洛的动作不太熟练，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洗。
没有多余的言语，许久后，裴砚辞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月织锦服。
乌发用最简单的木冠束起，衣摆处绣着竹叶暗纹，眼若寒星，带着几分不羁的锋芒，愈发如玉俊美。
裴砚辞眼眸微阖，艰难开口，“谢谢。”
很可笑，明明自己这副模样完全是拜楚国所赐，如今却因为一顿白粥和沐浴对留着楚国皇室血液的人道谢。
但……
如今的他，确实很感谢祁洛。
让他可以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地上乞食的的牲畜。
“没关系，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祁洛信誓旦旦拍着胸口。
裴砚辞勾唇淡笑。
据他所知，楚国八皇子生母是一个歌女，若是在梁国，这会被认为是污了皇家血脉，是奇耻大辱。
再看祁洛身上的衣纹，图样是前几年的云锻锦，按理来说早就过时了。
所以他应该在楚国也不受宠。
自己过得不如意，却还要冒着风险来关心一个质子？
该说他是有善心，还是没有接触过皇宫内的黑暗，过于单纯呢？
不过这些对自己都是有利的，没道理拒绝。
至于要东西什么的，还是等以后再提吧，不然若是磨光了小殿下对自己的耐心，又要回到被奴才们欺辱的时候了。
“谢谢殿下，我没什么想要的。”
裴砚辞笑起来嘴角有一道梨涡，很容易就让人陷进去。
曾惹得梁国风靡一时，少男少女们纷纷对镜效仿，只求能练出同样的梨涡。
祁洛看得一愣一愣，也试着挤了挤嘴角。
梨涡没挤出来，倒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模样有些滑稽。
裴砚辞忍俊不禁，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祁洛唇边。
“要在这里，收进去一点才对……”
第144章 隐忍质子4
裴砚辞的手指戳来戳去，无声笑得荡漾。
祁洛整张脸都挤作一团，羞耻心作祟，气鼓鼓地别开了脸。
“不学了。”
裴砚辞曾有过一母同胞的幼弟，是个极其雪白可爱的孩子，可惜在后宫争宠中被陷害致死，当时还不过五岁。
看到祁洛的样子，他莫名想到了幼弟，眉眼间的暖意真诚了几分，但警惕依旧未少。
“殿下，您该回去了。”裴砚辞提醒。
哪怕是不受宠的皇子，也有自己的作息安排，课业学术都不能落下。
若是因为在自己这里耽误太久而被发现，到时候受罚的一定不是祁洛。
而是自己这个占据了他时间的质子。
一提到学术，祁洛瞬间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是真的，不想听白胡子老头摇头晃脑地讲那些晦涩难懂的之乎者也啊！
听就算了，还有各种考核，背不会就要手心挨板子，他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惨了。
“那个，统……”
【别看我，宿主，俺也听不懂。】
系统捂着耳朵装傻充愣。
昨天它跟着宿主听了一节课，那些知识进入脑袋的瞬间差点搞短路，看了两本漫画才缓过来。
生怕祁洛拉着自己一起听课，系统偷偷溜下线，临走时不忘送出一个飞吻。
【宿主，加油吧，我为你骄傲哦，mua~】
嘿嘿，毕竟自己只是个小系统呀。
系统是不需要上课学习的，这种难度的事还是留给亲亲宿主来处理吧！
“……”
祁洛欲哭无泪。
“统子，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只是个小孩，快回来，我需要你！”
“我给你买漫画书，小说也买，呜呜快回来帮我背古文……”
鸦雀无声，任他怎么叫系统也不肯现身。
祁洛一张小脸都皱成了苦瓜，耷拉着嘴角，眼里泪花水汪汪，任谁看了都会心疼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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