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确定，他爱上了祁洛。
或许这看起来匪夷所思，但没有艺术家会不喜欢自己的作品。
或许自己算不上艺术家，但祁洛就是他的缪斯。
他是被神眷顾的，那些集聚专注的夜晚，他的笔下勾勒出的不仅是眉眼轮廓，更是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爱人的身体。
他再也无法制作出第二个作品了。
-
宫殿内。
柔软的丝绸床垫上，头发几近花白的男人发出老旧风扇般的嘶哑喘息。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到床边，试图在空气中抓住些什么。
“嗬……菲利多，拉德尔，我的孩子……”
“父王，我们在这里。”
菲利多冰冷的眼神不带一丝波动，嘴角弧度从未放下过，捏起两根手指抓住国王的袖口放回身侧，不接触到一点皮肤。
另一边，拉德尔自顾自的抓着一只人偶的手臂甩来甩去，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喊声。
国王疲惫地看了他一眼，将全部视线放在身前的大王子身上。
“菲利多，我的好孩子，拉德尔他太年幼……父王能靠得住的只有你了……”
“女巫有预言，这次……会出现神赐。”
国王说话断断续续，时不时换口气喘息，费了极大力气才说完一句话。
“一定，一定要找到那只人偶，把他们都抓起来，一刻也不许停，咳咳，制作人偶……否则，杀光他们！”
菲利多心不在焉站在床边，听得有些累了，垂着眼漫不经心叹了口气。
“好好好，知道了，父王，您累了，好好休息吧。”
抓不抓人偶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老国王也真是怕死又自私。
不想死，所以要让人偶师们不停地制作，甚至不惜将他们全部关起来。
又怕自己死后人偶替身才问世，所以要将他们全部杀掉，完全不顾子辈也会受到诅咒。
老东西，还真以为我是你儿子呢？
菲利多冷冷看了眼国王，转身走出门。
果然，还是和自己同样身份的任务者更可爱啊。
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他怎么不来找自己呢。
难道是已经放弃了？
“喂，839，”菲利多抱着胳膊，表情冷冷的，“你不是已经篡改了他的任务吗，怎么还不上钩？”
【我哪知道。】
839也不乐意了。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能骗的话都说尽了，人家不上钩和我有什么关系？没准是见你长太丑了不喜欢。】
第127章 人偶机械心24
“？？？”
菲利多满脸问号，“我丑？？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放眼全世界，这副皮囊也是顶尖的存在！”
839默不作声。
说的是你，又不是这具身体，自己心里没点AC数。
“靠……算了，既然不来，我自己去找他。”
菲利多磨了磨牙，正要气冲冲向外走，脚下突然一顿。
“……等等。”
“你上次好像说，他是人偶？”
839点了点头，【怎么，又想出坏点子了？】
“怎么能叫坏点子呢。”
菲利多慢条斯理解开领口扣子，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因为兴奋而泛着薄红。
“分明只是完成可怜国王的任务罢了。”
-
临海酒馆，无所事事的酒鬼们醉醺醺坐在一起。
娱乐方式太少，这些人闲暇时间最喜欢的就是凑成一堆，互相分享大家伙都津津乐道的闲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有多么博识多知。
“喂，那艘异邦人的船已经在开始做出海前的准备了，听说买了一大批东西，还宣称前50名报名的不收船票……这么好的机会，你们都不去跟着发财吗？”
“去你大爷的！发财还是送命啊？”
角落飘出一声叫骂，众人像是收到了信号般，哄堂大笑，屋顶都快要掀翻了。
肯尼克拉号的消息在众人间不是秘密，虽说异邦人一直以来都在试图说服众人去往外面的世界，但众人都持有鄙夷态度。
皇室都已经辟过谣了，海外的世界是蛮荒无人之地，异邦人好言劝说也只是为了抓他们去剖心吃肉，毕竟没有人会主动分享自己的好。
这个时候还选择上船的人，不是傻蛋还能有什么？
“客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侍者将调好的酒灌进杯中递给赫末斯，随口道。
“嘿，虽说大家不喜欢异邦人，但他们带来的制酒配方可不错，自从用了那种法子，我们这里的顾客都多了不少。”
“只可惜他们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新东西了。”
赫末斯耸了耸肩，不做评价。
红葡萄酒入喉，没有酒的苦涩辛辣，反倒是另一种清甜的味道，赫末斯眼睛亮了亮。
“老板，要一瓶这个，带走。”
这个味道祁洛一定喜欢。
今天要去的地方比较远，祁洛身体又有些累，赫末斯便将他留在了家里休息。
屋外晴朗的天气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阴沉，赫末斯接过红酒，快步离开了酒馆。
加快进度，早点赶回去陪祁洛，不然他一个人会孤单的。
不远处，肯尼克拉号停泊在岸边。
巨大高耸的船身遮天蔽日，即使没有拉起白帆，依旧能看出在海面上是如何宏伟的存在。
赫末斯摸了摸背上的包，快步走了过去。
蓝发男人靠在岸边昏昏欲睡，面前突然洒下一片阴影，冷不丁吓了一跳，弹坐起身。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赫末斯脸上挂着礼貌的笑，绅士地开口道，“你好，我来报名坐船……还在前50名的范围内吗？”
男人被他的笑晃了眼，听到他的话又回过神来，欣喜道，“啊，当然！前50名不需要船票，不过需要收取一些押金，等启航后会退回的。”
他取出一张登记表格，上面一片空白，“您这边是几个人？”
太不容易了，等了足足一星期，终于开张了！
赫末斯在表格第一排填上自己的名字，又在相连的地方写上祁洛二字。
“我，嗯，还有一位人偶。”
第一次见有人把人偶算作是人，男人好奇地看了赫末斯一眼。
“那这边给您登记一间房，押金是100金币，如果您有行李也可以提前放进来，不用担心安全……这是房间钥匙。”
男人递给他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卡片。
“给您船票，十日之后记得登船，最迟中午12点整出发。”
“谢了。”
解决完船票的问题，赫末斯又去找了趟红毛，回到工作间已经接近傍晚。
屋内没有开灯，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但门口的手杖没有被带走，说明巴塔格在房内。
赫末斯面色一沉，顾不得仔细探查，快步走向房间。
“啪！”
屋顶灯泡猛地亮起，刺目的光闪得赫末斯眯起了眼，一道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你好啊，赫末斯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菲利多用丝绢擦拭着手指，满身贵气与工作间破旧的装潢格格不入。
在他身后，巴塔格五花大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赫末斯看向床上装满花瓣的摇篮。
“或许你是在找这个？”
菲利多取出一只红木盒子，眯着眼晃了晃，表情愉悦。
“现在是我的了……哦？真是的，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
菲利多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候在一旁的守卫们立刻挡在他身前。
“站住，不许再靠近大王子殿下！”
赫末斯视若罔闻，全然不顾横在身前的长刀冲向前。
“还给我。”
眼底的阴鸷仿佛要将众人淹没，拖进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撕碎。
“我说，把他还给我！”
侍卫们吓了一跳，不敢真的杀了眼前的人偶师，又不能让他冲向大王子，慌乱间，刀刃划破赫末斯的手臂。
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渗出皮肤，接连滴落在地，守卫们一起扑上前才将他勉强按倒在地。
赫末斯后背重重撞在地上，玻璃摔碎的声音响起，香甜的红酒气息扑鼻，红色液体很快在地板蔓延开来。
赫末斯仿佛感觉不到伤痛，死死盯着盒子发出嘶吼。
“祁洛！保护好自己，该死……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菲利多却笑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目光中满是兴味。
“啧啧，真感人啊，那你来抢吧，我等着哦？”
“该死，混蛋……你这个恶魔！”
“不好意思，我是比恶魔更恐怖的存在。”
菲利多完全不在意他的评价。
所谓恶魔，只是人为塑造出的形象，哪里比得上他这种经历了数不清的世界，在深渊里徘徊，不人不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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