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酒气的声音被阻隔在木板门后，房间一片漆黑，橱柜里的人偶素体们静静横列在一起。
赫末斯随意躺在床上，枕着胳膊，取出祁洛放在枕头旁。
人偶安静地坐在眼前，华丽的服饰衬得像小王子一般，离鼻尖只有一指的距离。
明知对方察觉不出异样，祁洛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赫末斯突然伸出一只手指。
第117章 人偶机械心14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赫末斯低着头，眼尾下垂，笑得一脸无害，面容也被昏暗的光线蒙得有些模糊。
祁洛被他的表情晃了眼，不明所以，直愣愣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指。
“啪嗒。”
轻轻一推，祁洛瞬间倒在了床上，人仰马翻。
祁洛：“？？？”
玩呢？
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偶有意思吗？！
或许是人偶的表情太过于幽怨，赫末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势又用手指来回拨弄。
祁洛心里尖叫着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滚到了赫末斯的怀里。
衣服可怜兮兮地挂在肩上，头发也被揉得毛绒绒，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哎呀，怎么弄得这么乱，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赫末斯仿佛良心发现般，摆出怜惜温柔的表情，一下一下替祁洛理顺毛躁的头发，顺道理好衣服，点了点他的鼻尖，勾唇。
“小人偶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祁洛：“……”
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呢？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透赫末斯这个人了，明明是自己做的坏事，还要耍赖，说什么小人偶没有保护好自己……
完全就是个伪装成绅士的坏小子！
祁洛气鼓鼓地一晚上没睡着，赫末斯倒是睡得很香，将他搂得紧紧地抱在怀里，中途还翻了个身差点压扁。
祁洛废了好大力气才从他的魔爪中逃脱，爬到上下起伏的胸口平躺着喘息。
但凡自己是人类的身体，今天就会被压死在这里了。
祁洛动了动身子，不知碰到了哪里，赫末斯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瑟缩了一瞬。
祁洛吓了一跳，匆忙换了个位置。
白天赫末斯被小殿下用长鞭抽过……所以自己刚才是压到他的伤口了吗？
赫末斯睡觉不老实，洗得发白的衣摆胡乱堆在小腹之上，露出一大片腹肌，唯独刺眼的疤痕破坏了美好的躯体。
身下的皮肤肌肉恰好，躺在上面略感僵硬，祁洛帮他吹了吹伤口，虽然没没什么作用，但聊胜于无。
静谧的夜晚适合整理思绪，祁洛将自己这些天得到的消息和巴塔格今晚说过的话串了起来。
这个国家的皇室血脉受到了诅咒，传说制作出拥有“生命”的人偶才可以带走国王的伤病，所以有很大一部分人从事着制作人偶的工作。
他们的任务就是制作出拥有感情，可以作为替身，带走国王疾病的人偶。
巴塔格就是一名人偶师，赫末斯是他的学徒。
但不知是何种原因，人偶师们做出的人偶都只能在短时间内活过来，并没有国王需要的像人类一样的“生命体”。
不过……
活的人偶，像人类一样能说会动，那不正就是自己吗！
祁洛虎躯一震，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安慰自己。
哈哈，怎么会呢，他只是个无助的外来者，什么生命体啊，没听说过呢。
他只想要联系到系统完成任务，再不济直接失败回系统空间也可以，勤能补拙，大不了多做几个任务，小小的惩罚也是可以接受的……
祁洛默默护住自己的身体，安详地闭上了眼。
从现在开始，他要抱紧赫末斯的大腿，伪装成一个傻傻的假人偶，避免被送给国王的同时寻找任务线索！
不过……
祁洛偷偷瞄了一眼赫末斯。
初到这个世界，自己接触到的就是他，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赫末斯就是任务目标？
但如果他的最终目标是为国王献上人偶的话……
祁洛看了眼自己小小的身体。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口洒在床上，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赫末斯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自己胸口的人偶。
紫色瞳孔内照进些许金光，在不同角度下闪着清透的光，点着高光的红唇粉嫩饱满，看上去比贵族吃的布丁还要柔软诱人。
赫末斯表情有一瞬空白，足足过了五秒才回过神来。
“哦，早啊。”
他的腔调有些怪异，像是捏着嗓子在唱歌。
祁洛收下了这声早安，在心底回复：“早上好。”
今天赫末斯的工任务是帮助巴塔格制作人偶，处理收尾工作。
巴塔格还没起床，桌上做了一半的人偶堆积成山，赫末斯将祁洛装进挎包，摸出几个铜板出了门。
马车碾过泛白的石砖地，街道熙熙攘攘，女人们穿着夸张的长裙，胸衣束得腰身极细，挽着装满面包果酱的篮子在人群中穿梭。
路过一家烤面包房，新鲜出炉的麦芽香味扑鼻，学徒掀开帘子取出一整筐大列巴，赫末斯和祁洛齐齐闻了一大口。
香！
“号外！大王子生辰礼举国欢庆……人偶表演只要五个金币！”卖报童摇晃着报纸大声叫喊。
“先生，来一份吗？三个铜板！”
赫末斯扫了眼报童手中的报纸，看清露出的部分后停下脚步。
标题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肯尼克拉号水船将于一个月内启航。
注意到他的视线，卖报童有眼色地抽出一份全新的报纸递过去，顺道搭话道。
“先生，您也对肯尼克拉号感兴趣吗？听说那是异邦人的阴谋，说什么友好交流，真要是上了他们的船，恐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了吧！”
“听说那些异邦人喜欢吃内脏，那种肮脏不幸的东西……该不会连人肉都吃吧！”卖报童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恶毒。
“那种人来我们国家做什么，就该全部都抓起来绞死！”
连孩子都这样想，那其他人呢？
赫末斯低声嗤笑。
只不过是习性不同，某些贵族为了垄断平民资源可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一切都与他无关，至少肯尼克拉号启航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赫末斯弯起眉眼，捏起铜板放进卖报童的口袋里，笑眯眯道。
“你是不是还听说，那些异邦人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年幼小孩，就像这种……”
赫末斯手中报纸边缘点了点卖报童裸露在外的胳膊，卖报童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尖叫着跑走了。
“呜呜啊啊啊！不要吃我！！”
祁洛抽了抽嘴角。
和昨晚一模一样呢，恶趣味。
“赫末斯，又在搞什么？”
路边认识的摊贩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真是，从前那个胆小的赫末斯呢？”
“死了，”赫末斯随手丢过去一枚铜板，“来块黑面包。”
第118章 人偶机械心15
在穷人之中，黑面包是最受欢迎的食物，价格便宜饱腹感强，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祁洛已经熟悉了赫末斯的作息，每天早上都会买一块黑面包，中午胡乱煮一锅大乱炖，晚上则是烤几颗土豆吃，顿顿不沾荤腥。
“这么大块头，能吃饱吗？”
摊主递过去一块油纸包着的干巴黑碳，顺手拍了拍赫末斯的肩膀，一米八往上的大小伙子，至少得吃一头牛才能填饱肚子吧？
赫末斯一口咬掉大半，艰难地咀嚼，含糊不清道，“吃不饱，你给我买吗？”
摊主瞬间没了声，缩回摊位假装没听见。
见状，赫末斯笑出了声，笑得浑身发颤，忘乎所以，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抖动，与金灿灿的阳光融为一体。
“……所以啊，人类总是喜欢施以免费的口头善意，就好像多关心你似的，实际上他们压根不在乎，就像那该死的黑硬块永远也进不了面包房，分明就是两种东西，对吗？”
回到工作间，赫末斯撑在桌上，与面前的人偶自言自语。
祁洛很想反驳他，但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大眼瞪小眼。
“算了，你又回答不了什么。”
趁着巴塔格不在，赫末斯掏出报纸摊开铺在桌上，盯着印有肯尼克拉号的一面仔细研读。
赫末斯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思想和其他人不同。
他的祖辈是飘洋过海的异邦人，在这里扎根生存，足足有百年之久，但从未对这个国家有过归属感。
掌权者控制着底层百姓的金钱和思想，哪怕生活极为困难艰苦，可怜的平民们也从未产生过要反抗逃离的想法，从骨子里就养成了归顺的习性。
也有少部分想要反抗的人，他的父母也参与其中，分享了不少祖辈传下来的外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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