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暮雨一想，他今天真的吃糖了，于是点头道：“妈妈，新朋友今天给我吃糖了。”
女人给他盛好饭，又夹了一筷子菜，“新朋友，哪个新朋友呀？”
谭暮雨晃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萝卜腿，语气上扬，“是飞云哥哥，哥哥给我糖吃，还帮我堆了好多好多漂亮的房子。”他说着用双手在空中比划几下，生怕妈妈不知道那些房子有多好看。
女人弯着眼睛笑起来，谭暮雨的外貌绝大部分都遗传了她，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旦笑起来，就会弯弯的，像新月一样好看。
“我们暮暮也有新朋友了，好厉害呀！”
谭暮雨咯咯地笑，又在饭桌上说起来他今天和飞云哥哥都玩了什么，飞云哥哥回家的时候还说了明天要继续来找他玩之类的话。
他和妈妈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吃完饭，两人又一起吃了草莓蛋糕。
和小南说的一样，草莓蛋糕特别好吃，比草莓牛奶糖还好吃。
吃完后他忽然想起来，妈妈说等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买草莓蛋糕，但今天分明不是他的生日。
“暮暮，来洗脸啦。”
妈妈喊他，谭暮雨登时就把脑袋里的疑惑抛开，小跑着去卫生间。
洗完脸，妈妈又给他脸上和手上抹好宝宝霜。
蹲下身，她将谭暮雨的两只小手握在手里，柔声道：“暮暮，想不想和妈妈一起玩游戏。”
谭暮雨原本已经有些困了，闻言眼睛一下亮起来，“想！”
女人微笑着，拿出一个印着一双大眼睛的眼罩，她替谭暮雨将眼罩戴好，轻声道：“现在暮暮要扮演一个不会说话也看不见东西的人，一会儿妈妈抱着你，不管听见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妈妈一直抱着宝宝，好不好？”
谭暮雨想说话，但想到自己正在玩游戏，于是连忙捂住嘴巴，很听话地点脑袋。
他看不见面前的妈妈脸上悲伤的神色，也看不见她眼睛里，涌出来的无尽的痛苦。
妈妈把他抱起来，谭暮雨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将脸蛋轻轻地挨在她的肩膀上。
女人抱着他，缓缓上楼，最后到了天台。
明天应该是个阴雨天，因为今夜的天空黯淡无光。
夜风徐徐吹着，吹在人的身上，带来一丝丝清爽的凉意。
女人步伐坚定地踏上天台的那道坎，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城市很大，二十五年的人生，她都没有将这片土地探索完全。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以为宝宝是在爱里诞生的。
她等着她的爱人兑现诺言，在城市打拼，功成名就后来娶她。
但原来她毁了别人的家庭，她如果是幸福的，那么另外一个女人该是何其悲哀。
她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不想顶着骂名生活，更不想她的宝宝，他还这么小，就要受到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他还什么都不懂啊，被人骂了，该多么难过。
他的妈妈保护不了他，他也没有爸爸，他什么都没有了。
“暮暮，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可以……”她声音哽咽，“可以继续当妈妈的宝宝吗？”
到时候妈妈一定会努力，让你在一个健康的家庭中长大，拥有数也数不完的爱。
谭暮雨以为这也是游戏里的一环，他不能说话，但他太喜欢自己的妈妈了，于是还是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要一辈子都当妈妈的小孩，我好爱你，妈妈。”
他挨在女人的肩头，即便声音再小，也依旧传到了女人的耳朵里。
女人即将抬脚的最后一步僵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她退后一步，带着谭暮雨重新摔回了天台上。
这下谭暮雨再也忍不住了，他听见好大一声响，妈妈摔倒了！
于是他一下扯掉蒙在眼睛上的眼罩，急切地喊道：“妈妈！”
妈妈脸上都是眼泪，谭暮雨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帮她擦眼泪，“妈妈别哭，是不是摔疼了，妈妈别哭……”
脑海里不断回想之前妈妈安慰他的话，谭暮雨学她的语气，“都是地板坏，妈妈我帮你打它，不哭了，不哭了。”
他越擦，女人的眼泪流的越凶。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妈的错……”
她抱着谭暮雨，积攒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完全爆发。
“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妈妈不想，妈妈只是不想你难过……”
“你这么懂事，我却想要……”我却想要带着你一起……
谭暮雨被吓坏了，妈妈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连带着，他也好难过。
但他是男子汉，他要保护妈妈。
于是谭暮雨忍住自己想要哭的冲动，将妈妈的脑袋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妈妈不哭，我给你唱歌，我最近学了一首特别好听的歌。”
故事书上说，歌声使人快乐，他想让妈妈快乐。
他依旧轻轻拍着妈妈的背，稚嫩的童声在夜风里响起——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
“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
“蜗牛背著那重重的壳呀”
“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阿树阿上两只黄鹂鸟”
“……”
“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
葡萄熟了，但妈妈却再也看不见他长大了。
第62章 泥娃娃
家里来了一个陌生人。
他告诉谭暮雨，他是他的爸爸。
谭暮雨很高兴，就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
但被男人拉住胳膊。
“你妈妈先去新家了，她想给你一个惊喜。”男人说。
“惊喜？”谭暮雨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这次也是玩游戏吗？”
男人愣了下，过了会儿，回道：“对，也是玩游戏，所以我们要假装不知道，现在和爸爸一起离开吧。”
谭暮雨点点头，就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男人拉住他，“待会儿会有人来收拾，我们先走。”
谭暮雨被他拉到了门口，想了想，还是道：“爸爸，我想带上我的朋友。”
他说完不待男人回答，就跑去卧室将自己的小熊抱出来，接着过去重新拉住男人的手。
男人带着他离开筒子楼。
今天是个阴雨天，被抱上车的时候，谭暮雨最后回头看了眼笼罩在雨水中的旧楼房。
昨晚忘记让妈妈给飞云哥哥留蛋糕了。
去新家了一定要告诉妈妈，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
“谭伟国，你敢把那个贱人的儿子领进门，我和你没完！”歇斯底里的女人叫喊从房子里传出来。
谭暮雨被吓到，往男人身后躲。
男人放开他的手，过去拉住屋子里不断大叫的女人的手，陪着笑脸不断说着好听话。
“你也知道，现在公司要上市，这事儿已经有媒体开始报道了，趁着还没发酵，我们把人接回来，给公司股东信心，我看国外好多都是借着这种事的东风成功上市的……”
他说着见女人的气消了一些，又温言细语道：“就只给他一口饭吃，平时不用管他，不让他上户，财产也提前找律师做好防范，他拿不了一分钱，大了就让他滚蛋，不气不气了啊，发火伤身体，老婆消消气。”
男人伏低做小，低眉顺眼。
女人也不是那么不识大局的人，只要不让这小三生的杂种抢了她儿子的东西，就当喂狗了。
于是她大手一挥，安置好了谭暮雨的住处。
堆放杂物的阁楼。
谭暮雨被带去阁楼，男人转身就要走，谭暮雨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问道：“爸爸，妈妈呢？”
男人刚才在女人那受了气，心里本就不痛快，对谭暮雨的耐心基本已经耗尽，他甩开谭暮雨的手，没好气道：“你妈死了，昨晚上跳的楼，他妈的，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艹！”
他甩的用力，谭暮雨冷不丁一下坐到地上。
“你以后就住这儿了，没事少来下边晃，还有，不准叫我爸爸。”他说着砰的关上门。
谭暮雨被关门声吓得哆嗦了下，有些茫然地坐在地上。
……
阁楼长久无人打扫，积了厚厚一层灰。
谭暮雨被关在里面，不知过了多久，他埋着脑袋睡了一觉起来，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这次的游戏时间好久，他想妈妈了。
抱紧怀里的小熊，谭暮雨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他好像有点饿了。
一只蟑螂从他脚边爬过，不知道是怎么了，开始在他鞋子边不停打转。
谭暮雨歪头，不解地看着，问它，“小强，你怎么了？”
蟑螂还在来回打转，谭暮雨福至心灵，“你在找妈妈吗？你妈妈不在我这里，你去别的地方找一找吧。”
说完他想起自己的妈妈。
妈妈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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