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飞云顿时全明白过来。
目光落在前面的司机身上，他的眼神冷的像冰凌。
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不需要。
……
贺飞云原本是努力压着脾气的，他担心吓到谭暮雨。
可这份忍耐终于在看见卧室桌子上的那个本子时生生破裂。
餐馆兼职、城中村租房、学费，一笔一笔账算的仔仔细细，甚至在最下面还写了个方案B：贷款。
“这是什么？”贺飞云手里拿着那个本子，转过身问谭暮雨。
谭暮雨向前走一步，下意识要去把本子拿回来，不过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了，又停下脚步。
“餐馆兼职，你打算去那做什么？”
谭暮雨犹豫了下，小声道：“我可以洗盘子。”
“洗盘子？”贺飞云都要被他气笑了。
在家里他甚至连洗脸洗澡都舍不得让谭暮雨自己来，更别说什么洗盘子。
结果他现在告诉自己他要去外面替人洗盘子。
“然后呢，你洗了盘子，之后准备做什么？城中村，租房，怎么，翅膀硬了，准备飞了？”
“你知不知道，城中村的人群有多复杂，那儿都住着什么样的人？”贺飞云说着朝谭暮雨走近，一步一步，“变态、杀人魔、逃犯，但凡你能想到的三教九流，都搭窝藏在那，你觉得那些变态里有没有喜欢玩你这样的小男孩的，500块一个月，什么安保措施都没有，你说你要住在那种地方，哈！你要住在那种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去的第一天晚上就能被……”
贺飞云胸口剧烈起伏，过于激烈的情绪令得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猩红的血丝从他眼底爬起，看着像是要将他的眼球蚕食。
谭暮雨完全被他吓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可能是因为下午哭过，他这会儿居然没掉眼泪，也可能是被吓得完全没反应过来，身体来不及哭。
好半晌，兴许过了比十分钟还要长，谭暮雨嘴唇嗫嚅几下。
“我……不能永远住在这啊……”音调颤颤的。
“你能。”
谭暮雨眨了下眼睛，眼睫微微抖着，眼底透露出点儿茫然。
贺飞云终于完全走到了他面前，又重复道：“你能。”
笃定又……郑重。
贺飞云比谭暮雨高不少，完全靠近了后，身高之间的差距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令人感觉像被一团深不见底的黑雾或深渊笼罩了。
“你敢搬出去……”贺飞云低声道，声音仿佛响在谭暮雨耳边，“我就把你关起来。”
谭暮雨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他，就被掐着腰一把抱到离得最近的置物架上坐着。
这个架子一开始并没有，因为谭暮雨喜欢各种各样毛茸茸的东西，活的小猫小狗，没有生命的毛绒玩偶，不一而足。
于是贺飞云拿了一整面墙给他做置物架，专门放置他的玩偶。
此刻那上面摆满了小熊小狗小猫，而谭暮雨恰好被放在剩下的空位处，就在黄色的小熊玩偶旁边。
置物架太高，谭暮雨被抱上去后，拖鞋从脚上掉下去，脚尖都够不着地。
突然的腾空让他害怕，挣扎着要下去。
他又是伸手，又是蹬腿的，混乱中，踢到了贺飞云的脸。
谭暮雨没敢动了。
贺飞云捉住他踩了自己的那只脚，缓缓道：“你可以和这些玩偶一样，每天乖乖的，只需要待在原地，没有任何烦恼，我给你洗澡，给你换衣服，喂你吃东西，你只需要等我回来。”
他越说着眼里的神色突然亮起来，语调也变得愉悦快乐，“给你造一个特别大的游乐园，你穿上好看漂亮的衣服，到时候给你买很多很多玩偶，你喜欢玩偶对吗，让他们陪着你，嗯？”
像是想到了那个场景，贺飞云笑起来，“真漂亮啊。”
谭暮雨为了保持平衡，手放在了他耳朵旁，指尖颤了下，谭暮雨很小声道：“可是我要上学。”
贺飞云思考了会儿，回他，“那就等你上完学再关。”
谭暮雨瓮声瓮气的，“Alex和星星想出去玩的话，怎么办。”
贺飞云愣住，眼底爬上来的红血丝消散了些，过了会儿，他说，“你想的还挺长远，想被我关起来？”
谭暮雨不说话。
贺飞云捏了捏他的脚，“回答，暮暮。”
谭暮雨摇了摇脑袋。
“既然不想，之后还说不说‘要搬出去’这种话。”贺飞云问。
这次谭暮雨过了好久，才又摇了摇头。
他坐的高，弥补了他与贺飞云身高间的差距，此刻他比贺飞云还高出半个头。
垂着眼睛时，刚好能和贺飞云对上视线。
屋内很明亮，将两人的身影照的分明。
少年在高位，而说着威胁人的话的男人，却是仰视的姿态。
第42章 吃醋了
等谭暮雨眼底的害怕散了不少后，贺飞云问，“今天家里有人来？”
他一只手抱着谭暮雨的腰，避免他从置物架上摔下来。
“嗯。”
“谁来了？”他明知故问，引着谭暮雨亲口告诉他。
“……林许逸。”谭暮雨回答。
“你和他做了什么？”
谭暮雨想了会儿，慢慢道：“他泡了一杯咖啡，带我去储藏室，还给我看了放在里面的石头。”
“因为这个你不高兴了吗？”贺飞云的声音终于又变成了他平时哄人时的音调。
谭暮雨没说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轻轻道：“我不知道厨房放了咖啡，不知道一楼有储物间，也不知道储物间放了石头。”
贺飞云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的暮暮，这是吃醋了。
那股暴虐阴暗的情绪终于完全被压下去。
贺飞云心情好起来，柔声道：“哥带你把屋子都看一遍，心情会不会好一点儿。”
他说着把谭暮雨从置物架上抱下来，旁边的小熊不小心被碰掉了，贺飞云将它捡起来，放到谭暮雨怀里。
谭暮雨抱着小熊，稀里糊涂地被贺飞云牵着手下楼。
从一楼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仔细地看，每间屋子的什么位置，放了什么，有什么作用都讲给他听。
去到小狗屋和小猫屋时，两小只还以为小主人是进来陪它们玩的，一个个都开心得不行，结果收到贺飞云的死亡视线，又悻悻都挪回到窝里。
他们来到了储物间，贺飞云开了门，目光落在正中央的玻璃罩上。
这儿什么时候放了一块石头的，老实说，他没什么印象。
于是他对谭暮雨道：“把这间屋子腾出来给你放玩偶，怎么样？”
谭暮雨愣了下，“可是石头……”
“你不喜欢，就扔了。”
那块石头其实很漂亮，如果扔掉，怪可惜的，“让它留下吧。”谭暮雨道。
贺飞云挑眉，“留下的话，你之后又因为它哭了怎么办？”
“我没哭。”谭暮雨小声辩解，他只在下午的时候哭了一小会，今晚上根本就没在贺飞云面前哭过。
贺飞云捏捏他的脸，“道理都让你占尽了，坏的都是我。留下也哭，不留也哭，怎么就这么喜欢哭呢，嗯？暮暮。”
仗着贺飞云不知道自己下午哭过，谭暮雨坚持己见，“反正我没哭。”
“是是，你没哭，我哭呢，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哭呢？”贺飞云叹气，可分明嘴角都是上扬的。
谭暮雨知道他又在拿自己取笑了，抱着小熊就要出门了。
贺飞云忙拉住他，“小气包，不等我和你一起去二楼看了？”
好不容易有一次参观所有房间的机会，谭暮雨心里还是有点好奇的，闻言便停下来，等贺飞云走到身边了，才和他一起从储物间出去。
这房子虽然不及贺家主宅那么大，但面积仍旧不容小觑。
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参观，等二楼快参观完的时候，谭暮雨就开始小鸡啄米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如果不是贺飞云拉着，能一头栽到地上去。
“困了？”平时这个点谭暮雨已经睡下了，他身体弱，贺飞云从来不准他熬夜。
谭暮雨小声“嗯”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见了贺飞云的问话。
“说好了要参观完的，怎么能说睡就睡？”
谭暮雨还有点意识，但眼睛是一点儿都睁不开了。
贺飞云见状只好托着腿根将人抱起来，仍旧是面对面，抱小孩儿的那种姿势。
“暮暮，搂着我脖子。”
谭暮雨听话地伸手抱住他脖颈，紧接着脸蛋就压在他肩膀上。
贺飞云抱着他上三楼，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推开讲给他听，也不管人是不是真的还听得见。
终于，整栋宅子都参观完毕了。
贺飞云看向怀里，谭暮雨已经窝在他脖颈间睡熟了，呼吸轻轻洒在他的皮肤上，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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