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局面顷刻间被打破,两域百年来的战斗彻底拉开序幕。


    冥河的属性阻断了两军的近身搏斗,除了上方的魔神与神王,其他将士,无论是神域还是魔界,全部只能采用远程攻击,但猛烈程度与贴身肉搏相比,只高不低。


    不多时,原本死寂到了无生气的冥河地界变得喧闹烦嚣,空中各色攻击交接,击出绚丽刺目的火花。


    以冥河水为界,岸边的将士泾渭分明,前锋很快倒下,后面准备多时的便源源不断补上,这场战争是百年来首次神魔混战,神魔陨落数量达到巅峰。


    金色与血红血液如瀑布般涌入冥河,与黑色的冥河水交融汇聚,化为一体,再沉默着往下流去。


    两岸本来势均力敌,伤亡大体相当,谁知魔族突生变故,不知是何原因,内部厮杀作一团,就连最初向尤萨忒斯禀明魔宫有叛徒的将军也加入了内部斗争,他们猩红着眼,眼里已经没有理智与自我意识。


    冥河上方,尤萨忒斯将亚尔里斯又一次击退后,愤怒道:“你做了什么?!”


    亚尔里斯捂住胸口,他之前救佑的时候损耗了三分之一的神力,神力恢复速度极慢,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及他巅峰时期。


    虽然早预料到魔神实力不容小觑,但是没想到竟然这样难缠,亚尔里斯在与他对战了百个回合后,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亚尔里斯眼中暗芒闪过,他今日要让魔神彻底消失,所以,他绝不可以输,他也绝对不可能会输。


    因为他手里有魔神的软肋。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魔宫突然出现那么多叛徒。”亚尔里斯立于空中,笑着对尤萨忒斯道。


    看着满身戾气的尤萨忒斯,亚尔里斯继续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会控制生灵的思想。只要在他们身上种下丝线,当丝线在身体中生根发芽,他们自然就会变成一具听命于我的傀儡。”


    “佑被你迷惑,爱上了你,你猜猜,对于不听话的伴侣,我会怎么做呢?”


    “你敢!!!”尤萨忒斯暴怒出声,猛地攻向亚尔里斯。


    亚尔里斯丝毫不躲避,生生承受他的攻击,彼时他离尤萨尔特斯极近,几乎是凑在他耳边说话,“他昨夜在我床上,媚态尽显,勾人极了。”


    尤萨忒斯目眦欲裂,他脸上青筋暴起,几乎瞬间占满整个面部,血色爬上眼球,充血般汇聚至瞳仁,又因为过于急剧未经疏导,暗红液体汹涌地从眼眶流出,形成宽带状的可怖痕迹。


    凶性被彻底激发,他丧失了理智。


    如雨般密集的强悍攻击一下又一下袭向不染尘埃的银袍身影,气势骇人简直闻所未闻,落空的攻击落在对岸神域的军队中,炸毁一片,上千神明瞬间陨落。


    亚尔里斯看着陷入癫狂的魔神,满意地笑了。


    他不再停留原地不动,而是身姿敏捷地不断躲闪,虽然身上仍旧有不少地方被击中划破,但却都是不足挂齿的轻伤。


    而反观尤萨忒斯,虽然攻击越发狂暴,精准度与敏锐度却持续降低。


    又一次躲过致命一击,亚尔里斯突然眉峰上扬,他以极快的速度绕到尤萨忒斯疏忽的身后,一击压缩了巨大能量的银色光刃猛地刺进发狂的魔神体内。


    冥河上空,空气变得死一般寂静,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银色与黑红色停滞,接着随着一声闷哼,银色光芒乍然大盛,迅速将黑红光完全覆盖吞噬。


    黑袍身影仍旧死死盯着银袍,下一秒却被银袍嫌弃似的一掌拍下。


    黑袍倏地坠地,重重砸在冥河边的彼岸花地,形成一个罕见的巨型深坑。


    百年来长势旺盛的火红彼岸花,第一次被毁坏的这么彻底,丝状的花瓣在空中纷飞,不多时又开始下落,最后悉数落在它们唤醒过的魔神身上,花瓣与血液,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哪个更艳丽浓郁。


    亚尔里斯勾起唇角,接着嘴边弧度逐渐变大,再然后他实在抑制不住一般捂脸躬身,突然放肆大笑起来。


    冥河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亚尔里斯的笑声。


    魔界与神域的将士在黑袍身影坠地时全部停下动作,脸上神情截然不同。


    神域喜形于色,魔界面如死灰。


    两军的将士齐齐看向冥河上方唯一的银袍身影,历史将被他改写。


    突然的,一阵金色光芒闪过,在所有神魔都没反应过来之际猛地刺进亚尔里斯体内。


    第155章 神域(十六)


    亚尔里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金色血液泉涌般喷出,紧接着,他不受控制地猝然吐出一大口血。


    这股神力亚尔里斯很熟悉,他曾经正是因为这神力才会下达那令他追悔莫及的驱逐令。


    他在明知这神力属于谁时,还是耗费了自己三分之一的力量努力救治自己此生唯一动情的少年。


    而那个少年,被自己救活的少年,最终用这金色神力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佑将金色利刃刺进亚尔里斯身体,在亚尔里斯终于开始坠落后,看也没看他一眼,焦急地飞过冥河,直直冲向彼岸花地。


    佑在落到深坑边缘后,猛地止步,他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景象一般突然后退几步。


    他表情僵硬,瞪大双目,死死盯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愣愣地想,只要像从前一样,一直盯着那个黑袍身影看,那身影的主人一定会立马起来捧起他的脸颊,珍惜备至地亲吻他的眼睛,末了还会带笑地说一句“怎么这么喜欢撒娇。”


    佑看了很久,等了很久,却一直没等来尤萨忒斯的抚摸与亲吻。


    对了,自己应该喊他一下,他如果睡着了,是不会知道自己在看他的。


    佑想到这儿,踉跄着走到黑袍身影的身边,他走的很慢,因为他不断在心里想着,如果一会尤萨忒斯醒了,他该与他说些什么。


    或许可以给他讲故事,就像尤萨忒斯曾经那样,这次换他来给尤萨忒斯讲故事,他最近了解了好多特别有意思的故事,他都攒着还没讲给尤萨忒斯听过。


    或许他还可以给尤萨忒斯说说蓝星的事情,大导师描绘的蓝星听上去比魔界还要好玩,他们可以一起去那个叫希腊的国家。


    或许......


    然而当佑真的走到尤萨忒斯身边,他发现自己哆嗦的嘴唇只够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尤萨?”


    佑抖着手戳了下那张布满鲜血的脸,他干涸的嗓子囫囵着又翻上来几个字句,“你醒醒,我回来了。”


    那个本应该在此时捉住他的手,让他别调皮的身影始终没有动作,他依旧安静地躺在地上。


    佑将尤萨忒斯的上半身抱起来,他抱得很吃力,仿佛那身体有千斤重,“你起来,不能再睡了,这一点都不好玩。”


    “砰。”佑手一滑,尤萨忒斯的身体便立马绵软着从他怀里掉落,再次落到地上。


    佑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紧接着又无助地看向阖目躺地的尤萨忒斯,眼泪先于意识汹涌着夺眶而出。


    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终于传递给大脑的时候,少年已经哭喊到几近气绝。


    他紧紧抱着尤萨忒斯的身体,悲恸的声音响彻整个冥河。


    少年向来是温柔的,轻柔的,就算有些时候玩性来了,也只是轻轻地捉弄人。


    他的声音很小,就连大叫大笑都只会让人觉得柔和克制,与冥河边彼岸花地哭成泪人的相比较,简直天壤之别。


    佑觉得好痛,他本来以为当初被蛇鞭打、被伊丽丝的鞋跟戳进眼睛就是这辈子经受的最痛的事情,可从来没想过还会有比这更痛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就此痛死过去。


    他也确实晕厥了,过了许久,这才又被血液的腥味唤醒,他醒后先是皱了皱眉,之后无意识地将脸颊凑近还在不断冒血的胸膛,眷恋地蹭了蹭,最后终于安稳地睡去。


    佑的身体渐渐冒出金光,光芒逐步变强,最后耀眼地几乎将整个魔界变为光明的白昼——


    底比斯神山上,身着白金袍子的俊美男人将自己的心脏徒手剖出。


    他将心脏按照自己喜爱的模样塑造成型。


    他在心脏上落下一吻,喃喃道:“你就叫佑吧。”


    接着心脏被投入圣湖水中。


    不久,底比斯山迎来不速之客。


    银色衣袍乘虚偷袭,杀死白金衣袍,夺取金色神格。


    银色衣袍感叹:“哥哥,力量虚弱时更应该提高警惕啊。”


    银色衣袍回归神域,成为神域唯一的至高无上,神王亚尔里斯。


    金色衣袍消失后,新的神格在魔界苏醒,彼岸花俯首称臣,恭敬地欢迎魔界至尊,它们的新主人,魔神尤萨忒斯。


    而圣湖里的那个孩子,他渐渐长大,等到能力终于冲破神山禁制时,他下山了。


    ......


    魔界与神域存活的神魔俱是受不住强光,全部被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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