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丝突然笑起来，她的嘴唇已经被蛇鞭的倒刺割下，因此当她的笑伴随着不断流淌的血液时，显得格外瘆人古怪。
伊丽丝不停地笑着，血水一股一股地从她合不拢的嘴里，齿缝里涌出，笑着笑着，她的眼睛开始流出血泪，金色混着一点透明，一道又一道纵横着与嘴边的血汇聚。
亚尔里斯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并隐隐发出银色光芒，他使用了神力。
伊丽丝脆弱的脖颈发出嘎吱声，她的笑被迫堵在喉咙。
“说！佑的眼睛在哪里？！”亚尔里斯咬着后槽牙，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带着澎湃怒意的字词。
伊丽丝不作声，她像是才认识面前的神王殿下一般，好奇地打量着他。
“...狠辣...阴沉...善妒，我当初为什么会看上这样的你呢，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劣迹斑斑的小偷会有心呢......”伊丽丝艰难地喃喃自语，“你这个，”她突然提高音量，中途在看见亚尔里斯露出的一丝略显慌乱的神情后又毫不犹豫地掐断话头。
她悲凉地笑了下，“...原来我才是那个不要脸的下贱货...原来你真的从未爱过我。”可即便这样，她竟然还是不舍得揭穿他的真面目，即便亚尔里斯为了另一个神讨伐她，贬低她，甚至不惜杀了她，但在看见他脸上露出的慌乱神情后，自己仍旧无法下决心让其身败名裂。
伊丽丝转动眼珠看了眼不远处的佑，接着收回视线，她深深凝望着亚尔里斯，轻声叹了句，“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的。”
“砰！！！——”巨大的爆裂声响彻整个大殿，大殿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一个神的自毁，威力堪比毁天灭地，况且这还是个来自九重天的高位神明。
爆炸响起的一刹那，亚尔里斯急忙冲向一旁没有自保能力的佑，却被尤萨忒斯抢先一步，今日参加典礼的除了神，毕竟还有其他能力较弱的生灵，亚尔里斯在确认佑不会受到伤害后，展开保护罩将参与庆典的外围生灵罩在其中。
这场爆炸没有死亡，只有部分离得较近的低阶生灵，如精灵等受了伤。
庆典没了主角，自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负责典礼的神官接到神王的命令后开始收拾残局。
亚尔里斯四处寻找佑的身影，最后终于在离开九重天的路上看见乖巧着被牵着手，带着往外走的少年。
“佑！”亚尔里斯急忙闪身至佑身前，他有些急切地喊道。
“佑佑，我早说神域不会善罢甘休。”尤萨忒斯心里正不爽快，他要的可不是这么简单的结局，他要的是过往欺负践踏过佑的人全部付出千万倍的代价，区区一个女神自毁算得了什么。
如果不是佑拉着他，希望就此作罢，尤萨忒斯是准备毁了这九重天的。
早知便不告诉佑他拿到眼睛了，这样说不定还能在神域好好闹一番。
“你不能走，佑，我找了你很久。”亚尔里斯神情恳求，“你受到的伤害我都会帮你讨回来，那些绝非我的授意，我只是，我只是当时太过震惊，我只是想冷静冷静。”
尤萨忒斯见到亚尔里斯的神情作态，一股自身体深处冒出的恶心感差点让他不顾与佑达成的约定，直接动手，好在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虽然早知道神域的都比较下作，但没想到现在已经到了当面抢他人伴侣的地步了？”尤萨忒斯挡在佑身前，周身萦绕黑红暗芒。
“伴侣？什么意思？”
尤萨忒斯正待回答他，佑却从他身后微微站出身，“神王殿下，我不会留在神域。”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之前明明那么相爱——”
“你错了，那不是爱。”佑打断他，“我不爱你。”
“之前的那些根本不是爱，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父亲的存在，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也只是亲情。”佑继续道，“不过很奇怪，虽然你现在仍旧给我父亲的熟悉感，但是我却不会再想要亲近你，所以我想你可能并不是父亲。”
亚尔里斯伸手准备抓佑，却被尤萨忒斯一掌拍开。
“伴侣是什么意思？佑，你和魔界的脏东西搅和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他的本性？他恶贯满盈，残暴嗜血，他是最污浊、最肮脏的物种！他——”
“你放屁！”佑突然极为生气地开口，他气的小脸通红，神情满是愤怒地打断亚尔里斯。
空气中，安静持续了十几秒。
不仅是亚尔里斯，就连尤萨忒斯也有些怔愣地看向少年。
少年一向礼貌又温柔，能从他嘴里听见‘你放屁’三个字，可见他是真的生气到了极点。
针对佑自己的恶语与暴行，佑都可以不过分在意计较，但他不能忍受尤萨忒斯被诋毁，这比直接攻击他还要让他难受。
佑刚才还劝着尤萨忒斯冷静点，毕竟这是在神域的地盘，转眼自己倒将这件事给抛到脑后，他在将亚尔里斯难听的话堵住后，继续愤愤道：“在我看来，魔界比神域要好千倍万倍。高低贵贱从来都不是用种族和身份来界定的，无论什么地方、什么族群，都有好有坏，没有任何种族生来就是坏种，当然，更没有任何种族降世便高人一等。”
“尤萨忒斯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我很爱很爱他，所以不需要你来批判！”
佑说完拉着尤萨忒斯转身就走，一魔一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九重天。
亚尔里斯受到冲击，怔怔站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只不过短短几月，居然会将少年推开地那样远。
那么果决的维护，全身心都是一个人的姿态，从来没对他使用过，即便是还没发生驱逐事件，少年对他满是依恋时，都不曾出现过。
“神王殿、殿下，要去追吗？”姗姗来迟的神侍有些犹豫地走上前，询问亚尔里斯。
“......不用。”亚尔里斯表情冷下来，他声音平静道：“将当初参与佑事件中的生灵，无论神明还是天使精灵，一律拔去舌头，剜掉双目，就地格杀。若是找不到佑的眼睛，晚一天，杀一个同族，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停下来。”
神侍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惊骇地看向慈悲为怀、心系众生的神王殿下，却见其定定看着远处，半晌，忽然勾唇一笑。
那笑容阴冷又可怖，神侍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第153章 神域（十四）
“还在生气呢。”尤萨忒斯问。
尤萨忒斯与佑回到魔界宫殿，佑却一直情绪不高，尤萨忒斯稍微一想便知是怎么回事，心里高兴的同时又不想少年情绪低落，这可能就是那几个魔将说的“甜蜜的烦恼”？
佑蹙眉，“他那样说你，你不生气吗？”
“不是什么重要角色，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再说，我先前不也骂了他好几句嘛，有来有回。”尤萨忒斯看着偏心眼偏到没边儿的少年，笑着回答他。
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心情这才稍微好转了些。
拦住尤萨忒斯是对的，神域讨厌魔界，如果尤萨忒斯在他们的地盘打起来，一定处于劣势，他不想看见尤萨忒斯受伤。
“先把眼睛治好。”尤萨忒斯转移少年的注意力。
眼睛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排。
尤萨忒斯说着将少年脸颊捧起，接着右手上空出现一对漂亮的球状体，他将球体覆盖在少年眼睛，不多时，被自动吸收。
佑只觉得一阵温润又清凉的感觉从眼睛处传来，他的眼睛被迫闭上无法睁开，等到异样的感觉退去，眼皮的控制权又回到自己手上，佑这才有些颤巍巍地小心睁开眼。
眼前是模糊的色团，待他闭上再睁开，出现虚影，第三次闭上睁开，尤萨忒斯的脸已经清晰可见。
佑有些呆呆地看着那张脸，愣在当场。
“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尤萨忒斯见少年表情似乎不太对，急忙出声询问。
佑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他缓缓伸出手，在尤萨忒斯震惊的目光中摸上那张刀削斧凿般立体的面庞，嘴里喃喃，“父亲。”
尤萨忒斯心里百般疑惑，他握住少年的手，“佑佑。”尤萨忒斯喊道。
佑猛地回神，眼里尽是茫然，过了会儿他有些惊喜道：“我能看见啦，殿下，我的眼睛好了！”
对于刚才有关“父亲”的小插曲，佑似乎全然不知。
不止这次，在神域的时候尤萨忒斯便觉得奇怪，亚尔里斯是神域的神王，身边从来没有过伴侣，所谓的神后也是前不久才新上位没多久的，他没有子嗣，为什么佑会将他认成自己的父亲。
而且从亚尔里斯的反应来看，他清楚知道自己不是佑的父亲，不仅如此，他还仗着佑的单纯企图哄骗佑与他相爱。
佑的身世是个谜，从来没对他说起过，他倒是不在意佑的过去，他爱的是佑本身，与他的出生或过往经历都没关系，只是佑的心里除了自己，还有一个特别的，被叫做“父亲”的存在，这一点让他心里不太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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