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佑哼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你快再去催催王兄,莫要让陛下等急了。”丹尼尔出声,将杞佑扶到软椅坐下。


    引路人闻言看向丹尼尔,不易察觉地愣了下,接着连声答应着退出去。


    诺曼王国是亚加拉大陆上仅次于奥斯维亚的国家,国家的财力与军事力量不容小觑,因此才会最后一个被降服,国家一旦成为他国的附属国,军事力量将会受到严重打压,因此现在的诺曼国,财力依旧,但是兵力却是有了很大的削弱。


    这也是为什么杞佑的马车一路过来,周围不见多少防御护卫队的原因。


    杞佑边与001沟通边打量眼前宫殿的构造,一番交流下来,生病的诺曼国国王卡尔·卡佩总算露面。


    他是一个长相俊朗,面容出色的男人。与弟弟丹尼尔·卡佩眉眼相似,但是却也一样能分辨出不同,丹尼尔妖,而作为哥哥的男人板正。


    虽然已经成为附属国且生病多时,但是久居高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依旧不容小觑。


    他一出现,周身自带气场,让人不自觉便想向其臣服。


    “陛下,十分抱歉。”俊美男人脸色还有些苍白,进门后先开口向坐在中间的少年道歉。


    嗓音清润低沉,轻易便能获得他人的谅解。


    不过他面对的是向来不讲道理的少年帝王,因此几乎是在卡尔话落的一瞬间,就听少年带着些怒气的声音响起,“卡尔殿下真是尊贵,让我好等!”


    管他生没生病,让被惯坏了的佑恩陛下等待,还一等就是半个小时,杞佑表示,他身体中的暴脾气是压也压不住。


    卡尔仍旧笑着告罪,笑容如沐春风。


    杞佑依旧不买他的账,似乎今天这一茬过不去了,现场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杞佑余光瞥向一旁的丹尼尔,发现他在出神。


    自己的哥哥正被刁难,作为亲弟弟不仅没有帮忙解围,却兀自在一旁发呆。


    “丹尼尔,你说呢?”杞佑喊他。


    “什么?”丹尼尔愣愣地道。


    一副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的模样。


    杞佑微挑的眼眸眯了眯,他不耐烦地重复,“我说,你觉得卡尔殿下这番行为,是不是在向我宣战。”


    丹尼尔一惊,不由自主朝卡尔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又迅速移开,“陛下,诺曼早已归奥斯维亚所有,不敢有二心,王兄他只是生病了,绝对没有不臣之心。”


    丹尼尔说着双手环上杞佑的手臂,温言软语又是好一阵劝慰,他拿捏人的手段有一套,成为佑恩的宠妃,不仅仅是因为美色,还因为他那张能说的嘴。


    “我看你自从听到卡尔生病就开始心不在焉的,半个月了,你竟然连自己哥哥生病了都不知道?”


    丹尼尔身体一僵。


    “这其实也是我的错,我害怕丹尼尔担心,因此没有书信告知他。”卡尔回答,“陛下奔波了一天,应该也累了,休息的寝殿已经备好多时,您随时可以入住。”


    作为一个草包国王,撒完一通气之后,发现自己确实累了,此时及时享乐才是王道,因此杞佑没再纠缠,昂了一下下巴,算是同意了卡尔的提议。


    卡尔在前面带路,另一只拢在长袖里的手忍不住微微曲张。


    *


    丹尼尔被安排在自己之前的寝殿,安东尼去了另一处偏殿,杞佑则被安排在卡尔寝殿旁边的那座宫殿。


    夜深时分,王宫内只余下一些当值的零星几个护卫巡逻,此外再没有别的人在外面走动,只除了玩家身份的杞佑。


    杞佑半夜出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在来的路上看见的奇怪景象。


    他们到达诺曼国时已经是傍晚,之后等待加上寒暄,零零碎碎加下来又是几个小时,最后卡尔带他回住宿的宫殿时已经天黑。


    一般来说,宫里,尤其是国王或者其他有身份的王族的寝殿,灯火都是长明的,除非到了深夜,宫殿主人歇下了,殿内的火才会熄灭,不过即便如此,宫殿外依旧会保持光亮,由专人在外看护,此举是为了保障王族们的安全。


    杞佑也是在奥斯维亚的第一晚才得知这个信息的。


    然而前不久,卡尔带着他们一行人走过自己寝殿的时候,杞佑分明见到那座宫殿一片漆黑,不仅漆黑,外围还没有一个侍从。


    这显然和杞佑之前得到的信息相悖,杞佑自然不会当场询问,话放到明面上来说往往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只能悄悄去查看。


    卡尔的寝殿仍旧是杞佑之前看到的那番模样,一片漆黑,无人把守。


    杞佑不敢大意,他提前兑换了一个防御道具,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推门进入宫殿。


    刚进门,空气中便传来一股灰尘味,外面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灰尘的形态便显露出来,在那光里舞动纷飞。


    杞佑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朝里走。


    越往内殿行进,灰尘的味道越浓重,其中还夹杂着东西发霉的臭味,并且似乎还伴有淡淡的腥气。


    杞佑加快脚步,循着气味加重的方位走,来到一扇门前,杞佑伸手推上去,门轻易被打开,接着直冲人天灵盖的腐臭腥气扑鼻而来,杞佑差点当场被熏晕过去。


    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杞佑稳住心神。


    再定睛看去,杞佑顿时胃里又是一顿翻腾。


    一间大约六十平的房间,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血迹,墙壁四周堆满生蛆的肉泥,肉泥之上的墙壁,血色手印与抓痕随处可见,那些血甚至有些溅到了天花板上,像是泼墨一般洒出形状不均的斑块。


    血都已干涸结痂,呈黑红色块状七零八落地堆积整个房间,在月光下甚至泛起一些银红色光泽。


    这房间堪比屠宰场。


    杞佑忍住眩晕与恶心,捂住口鼻踏进去。


    屋内杂乱,除了能够得知这儿死人了以外,似乎没有其他信息可以获取,杞佑看完四周和头顶,将视线重新转回地面。


    和在门口时看到的不同,近距离观看,杞佑才发现,地上的其实不是简单的血迹,它们的形状并不像是随机生成,而是有规律一般,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排列整齐,样式有点类似拉丁文,不过却也有区别, 杞佑蹲在地上辨认许久,也看不出这些文字具体代表了什么意思。


    难以忍受臭味刺激地杞佑脑袋发昏,产生一阵阵的刺痛感,杞佑晃了晃脑袋,伸出另一只手揉太阳穴。


    “陛下,您在这儿做什么?”白日里清润低沉的嗓音突兀地在杞佑身后响起,在这暗黑暗又血腥的晚上,无端生出阴森之感。


    杞佑猛地回头,像是应激的猫一般脊背微微拱起,瞪大眼睛看向门口。


    身形高大的卡尔手上举着罩着玻璃的蜡烛,黄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晃晃悠悠,像是雾一般遮住了他的表情,以至于叫人看不真切。


    第99章 第99章


    卡尔见人似乎被吓到,于是举着灯走近,最后停在少年所在的位置蹲下,与其对视。


    “陛下?”卡尔出声,嗓音柔和温润,已经听不出任何异常。


    卡尔话落,紧接着一群侍从侍女模样的人涌进房间,房间四周的灯被点亮。


    杞佑直到房间彻底亮起来后,神识才渐渐清明。


    再放眼环顾所处空间,只余下简约又典雅的桌椅摆件,哪里还有血肉痕迹的存在。


    杞佑心下一凛,他并不认为自己之前看到的是幻象,但眼前的景象却又是实实在在地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杞佑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卡尔。


    在外人看来,他的模样就是受惊过度后,用那双本该魅惑但因为瞪大而更像可爱的猫眼一样的眸子,惹人怜爱地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邻国殿下。


    身上被惯坏的脾气如猫爪般全部被主人收敛,无意识露出其最为柔软的内里。


    这对黑暗里的东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刚刚,血......”杞佑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紧张干涩到有些发不出声音。


    这不是杞佑的刻意伪装,而是身体的真实反应,正因为是真实的,才更加奇怪,因为作为经历了好几个副本的熟练玩家,他看到血腥场景最多会感到恶心,但是不应该会害怕。


    “陛下是不是眼花了,这是臣平日静坐冥想的地方,并没有血。”卡尔小心地将少年扶起来,少年因为腿软,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男人怀里,没了尖牙、拔了利齿,整个人乖软的不像样,直叫人恨不得溺死在他身上。


    失去后盾和庇佑,他就只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雀,黄金与玛瑙打造的笼子是他最好的归宿。


    少年闻言慢慢晃动小脑袋打量四周环境,发现干净如新,没有灰尘,更没有所谓的血迹,他皱起眉头,似乎也对自己之前所见产生怀疑。


    “陛下为什么会来这儿?”卡尔搂抱着少年,尽量放慢步子往外走去。


    “我不记得了。”杞佑小声说,神思不属,看着像陷入了回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