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他闭上眼睛，听见萧霁瑜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多年前那个在小镇河边说“有我在”的夜晚一样。
这个陌生的城市，这间开满暖光的房间，这场细雪，还有他们。都刚刚好。
…………
米兰的机场总是忙碌的。
离境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拖着各色行李箱，广播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座永不打烊的港口。
常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蓝色的跑道和更远处被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脊。
天还没有全亮，远方有一点很薄的金色，像这个城市在临走前，特意留给他的一点好天气。
萧霁瑜办完值机，推着行李车回到他身边。
见他看得出神，也没催，只把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常乐靠进他怀里，眼睛还望着窗外。
“还有些不舍吗。”萧霁瑜问。
常乐点点头，目光落在跑道上那架正缓缓滑行的小飞机上：“在米兰待了三年多，还是有些不舍的。”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这三年里，他换了身份，从单纯的博主变成了需要和教授、同学讨论表达与创作的留学生；他开始习惯用另一种语言生活，习惯在清晨和萧霁瑜走过石板路去学校，习惯周末坐小火车去科莫湖边喂天鹅。
这座城市收留了他人生里极重要的一段时光。
现在要走了，说不留恋是假的。
萧霁瑜把他揽得紧了些，下巴搁在他发顶：“没事，以后我会再陪你来。梁昭他们还在等着你这个大学毕业生回家呢。”
常乐一听到梁昭和温时帆，眼前就浮现出那两张脸，一个在群里天天催他“毕业了赶紧回来给我们当苦力”，另一个则一本正经地说“毕业礼物我都买好了”。
他心里的不舍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填满，是那种将要和重要的人重新坐在一起的踏实和雀跃。
他抬头冲萧霁瑜笑：“那我们快登机，别让昭哥等久了。”
萧霁瑜低头看他，眼底都是温意，说：“走，回家。”
飞机冲上跑道，米兰在他脚下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雪原之间一小片散落的积木。
常乐靠着萧霁瑜的肩，断断续续地睡着，又醒来。
等他再醒过来，窗外的云已经散开，隐约能看见S市熟悉的灰色天际线。
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这座城市的空气重新吸进肺里。
萧霁瑜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住：“欢迎回家，常乐。”
飞机落地，S市的机场仍然和他离开时一样人潮涌动。
他们取了行李，并肩往出口走。
常乐一路都在看手机，梁昭说他们早到了，温时帆在群里发了好几段语音，周清和还在催说“再不出来我要举牌子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脚步也不由自主加快了。
快到到达口时，他忽然有些近乡情怯。
离开得不算太久，可对于思念来说，三年已经够长。
自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他们。
四个人，两对，就站在接机线外。
梁昭抱着一束白绿色的小雏菊，旁边站着沈岑，手里拎着个纸袋。
温时帆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周清和则举着个丑兮兮的接机牌，上面写着“欢迎乐乐学成回国，以后我们就是有文化的人了”。
常乐一眼就看见那个牌子，直接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他拉着萧霁瑜，几乎是跑过去的。
温时帆第一个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乐哥！想死我了！”
梁昭在旁边说：“别把向日葵压坏了，送你的。”
两束花很快被塞进常乐怀里，他被朋友们的笑容团团围住，身上那些漫长旅途的疲惫像是一下子被晒化了。
萧霁瑜站在他身后，没怎么说话，只拿过他怀里那束向日葵，好让他更方便和朋友们拥抱、说话。
“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梁昭皱着眉打量他。
温时帆附和：“就是，萧总怎么照顾的。”
萧霁瑜说：“他吃很多，就是不胖。”
温时帆和梁昭一阵无语……
沈岑把那个纸袋递给常乐：“毕业礼物，我和梁昭做的。”
常乐打开，是一对银质袖扣，做成小鱼形状，扣眼里还藏着一小片蓝得透亮的珐琅。
他看着，胸口发热，抬头说：“我很喜欢，谢谢。”
梁昭说：“那还不赶紧抱一个。”
常乐就真的伸手抱了抱他，又被梁昭嫌弃：“行了行了，大庭广众的。”
可梁昭自己没有松手，反而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常乐闻到梁昭身上很淡的银器味和一点极清冽的香水气，像过去很多个日子突然都回来了。
周清和已经推着行李车走到前面，说：“走走走，今晚哥做东，给乐乐接风。位置都订好了。”
温时帆在旁边补一句：“你还好意思说，位置是谁订的？”
周清和嘿嘿笑：“我出的钱，你出的力，都一样。”
温时帆说：“一样个屁。”
众人又笑。
常乐回头去找萧霁瑜，发现他就走在自己后面，正把花束和行李安顿好。
见常乐看过来，萧霁瑜冲他轻轻挑了下眉，像在说“看吧，大家都来接你了”。
常乐眼里的笑意几乎要盛不住。他在人群的簇拥下往外走，整个人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像从一个漫长的、温柔的梦里醒来，发现自己原来从没一个人走过。
他爱的人，他爱过的城市，那些隔着时差和距离仍没散掉的情谊，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真实而具体的存在。
他拉起萧霁瑜的手，朝前面的朋友们走去。
外面天光正好，像一场新的开始，已经等在门外。
全文完—
乐乐和小鲫鱼的故事在文章里就到此结束了，但是他们会在自己的世界一直幸福下去。很不舍，但是谢谢这么久大家一直的陪伴，后面有时间会写番外。祝愿大家现实中的生活也像乐乐这一世一样顺遂快乐，有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我们下本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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