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点开梁昭的直播回放，快进到带货环节，看到他把样品一样一样摆在展示台上，语气不紧不慢地介绍产品的质地和适用肤质，偶尔抬头看弹幕，挑几个问题回答。
弹幕里有人在问价格，他把赠品摆出来，说这个机制是他跟品牌方磨了很久才拿到的。
她关掉回放，打开和茉芮对接人的微信聊天框。
往上翻了好几页，找到上次对接人给她发的直播排期表。
她的直播排期和梁昭的直播只隔了两天，而且她拿到的机制比梁昭高一截。对接人当时说的是“黎老师您的粉丝粘性高，这个价格也能走得动”，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对方大概对每个主播都这么说。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盘算着。
梁昭那条仰阿莎视频确实拍得好，这点她承认，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民族风和商业推广融合得这么自然。
但带货的核心竞争力还是价格和机制，粉丝可以说喜欢你的内容，但下单的时候还是看性价比。
今天她能跑掉好几成的粉丝，下次呢。
她想起上个月跟一个同行吃饭，就提到了梁昭。当时那个同行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这些小博主红得快凉得也快，不用太在意。
她当时也觉得不用太在意。但现在她觉得不太对了。
梁昭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网红——他有专业能力，有稳定的粉丝基础，还有一群明显跟他关系很好的头部博主朋友。
这种人不是红得快凉得快的那种，这种人是会一直待在这个圈子里，慢慢把蛋糕分走的。她
不能放任下去。她得想点办法。
第256章 舆论风波
黎嘉沛重新拿起手机，靠在床头，打开自己的核心粉丝群。
群里全是买了她直播商品、每天在她视频底下打卡的铁粉。
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打了一段话发出去。
“宝宝们，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们说一声。这次茉芮的直播，机制的事我确实已经尽力了。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品牌方有品牌的考量，可能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而生气，买东西嘛，最重要的是开心。如果那边更便宜，你们就去那边买，别替我委屈。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来事，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总是不被偏爱吧。”
她发完这段话，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其实也没关系，我只要有你们就足够了。真的。”然后发了一个小猫躲在墙角的表情包。
群里的老粉开始还在安慰她，说什么沛沛你就是太老实了，这个圈子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没过多久，有人把梁昭那场直播的机制截图发了出来，和黎嘉沛之前直播的机制一对比，差价确实明显。
群里开始有人冒火：“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同样的品牌，凭什么给那个小博主这么好的机制？”
“沛沛给茉芮带了多少次货，那个小博主才第一次带，到底谁亲谁疏啊？”
“走，姐妹们，去他们评论区说理去。”黎嘉沛没有阻止。
她只回了一句：“大家别这样，我不希望你们为我去吵架。早点休息吧，爱你们。”
然后关掉了手机。
半小时后，茉芮的官方评论区开始被攻陷。“当初如果不是沛沛帮忙宣传了这么久，谁知道这个品牌啊？现在把好机制给别人，太过分了。”
“再也不用你们家的产品了，忘恩负义。”
“没想到是这样的品牌，无语了。”
“黎嘉沛带了你们家多少货，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祝你们新品发布会开天窗。”
梁昭的评论区更是惨不忍睹。
“几十万粉丝的小博主，知不知道要尊重前辈？什么便宜都抢。”
“还排挤别人？名气不大，腕倒挺大。”
“这个视频拍的啥？男不男女不女的，别玷污了苗族女神。”
“什么美神降临，丑得不行了，笑死了。”
“还化妆呢，再怎么化也遮不住自己的男相，人妖。”
“听说他带货的数据都是刷的，不然一个小博主怎么可能卖过沛沛，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主播了。”
黎嘉沛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她的几个大粉把去梁昭评论区冲锋陷阵的截图都发到了群里，说什么姐妹齐心，就是不能让他们家沛沛受委屈。
她一张张看着那些截图，嘴角满意地翘起来。
骂得真难听。越难听越好。
她反手把手机屏幕往下划，看到自己的粉丝已经开始把梁昭那些模糊的自拍截出来做恶意P图，说这下巴一看就是动过的，这鼻子透光是不是假体，这颧骨高得能当美工刀。
她唇角的笑容更深了。
“我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她在群里发了一句晚安，然后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床头。
刚准备睡觉，听到客厅里传来换鞋的动静——她老公孙健正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往门口走。
她靠在床头，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这么晚去哪？”
“出去上个网。”
“家里有电脑，天天要出去上网。”她嘟囔了一句，并没有太在意。
孙健出门没回来的时候多了，她早就习惯了。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整间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些截图——那些从她粉丝手里泼出去的脏水，已经足够让那个小博主好好喝一壶了。
而她只需要像平时一样，美美隐身，做个被欺负的小可怜就行。
粉丝群里还有人在排队说“沛沛别难过”，“沛沛晚安”，“谁都不能欺负沛沛”。
她把床头灯关掉，房间里暗下来，只剩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那些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
她把手机放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今晚一定能睡得很好。
第二天，茉芮公司里。
小周看到黎嘉沛的回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这位姐是茉芮合作了快两年的老主播，粉丝粘性高，带货数据一直很稳，算是她们美妆板块的半个台柱子。
现在她这个语气，明显是不肯善罢甘休。
小周打字的时候斟酌了好几次措辞：“姐，这边建议我们先内部沟通一下，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打个电话？”
黎嘉沛回得很快：“不用打电话，就微信说吧。你们给句话就行——同样的机制，我也要一场。行，还是不行。”
小周把聊天记录截屏发到工作群里，很快被茉芮总经理一个电话叫进了办公室。
总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赵，短发齐耳，做事雷厉风行。
她把手机往小周面前一放，屏幕上正是黎嘉沛发来的那几句话。
赵总脸色沉得能滴水，开口第一句就是：“把梁昭的合同调出来，看看条款到底怎么签的。另外联系黎嘉沛的商务，约个时间，我亲自跟她谈。”
小周应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总又补了一句：“在此之前，梁昭那边的公关先盯着，别让评论继续发酵，但不能删，删了反而坐实黎嘉沛粉丝的阴谋论。”
小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边茉芮内部还在为怎么平衡两个主播焦头烂额，那边梁昭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昨晚和沈岑折腾到深夜，两个刚确定关系的人像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克制都补回来，等洗完澡重新躺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这会儿梁昭正枕在沈岑的胳膊上，睡得昏天黑地，两只银镯歪歪斜斜地挂在手腕上，衬得他睡颜都有些撩人。
沈岑倒是习惯早起，已经醒了，但他没有动，就那样侧着身子看梁昭睡觉，看他呼吸时鼻尖微微翕动，看他无意识地往自己怀里又蹭近了几分。
他伸手帮梁昭把滑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阳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一束，落在梁昭光裸的肩膀上。
沈岑觉得这会儿比昨晚还让人心动。
梁昭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不耐烦地皱着眉摸了半天，才从床头柜和枕头的夹缝里把自己的手机捞出来。
屏幕一亮，几十条未读消息。他眯着眼睛划开，最上面是常乐发来的：“昭哥，别睡了大瓜。”
下面是温时帆发的：“昭哥，你评论区怎么忽然这么多疯狗。”
梁昭点开自己的抖音，后台数字红得发黑。
他划进最新一条仰阿莎视频的评论区，满屏的“人妖”“丑八怪”“男不男女不女”“抢前辈机制”“排挤同行”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他往下划了好一会儿，全是诸如此类的骂声。
沈岑在旁边也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问他怎么回事。
梁昭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又看到茉芮那边的评论区，话术换了，攻击的对象变成了“忘恩负义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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