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系列的主题是“民族的纹样”,以苗族蝴蝶纹、水波纹、回旋纹为灵感设计产品包装,想邀请他去G市拍一条推广视频。


    脚本由他自己来写,品牌方只看成品效果,路费、住宿和拍摄费用全部报销,推广费用也很可观。


    梁昭靠在沙发上,把那条苗族盛装的视频重新点开看了一遍。


    弹幕还在涨,评论区里的粉丝到现在还在讨论他戴的那顶银冠上的蝴蝶纹样。


    上次纯粹是因为自己对苗族服饰感兴趣才尝试的,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这次品牌方主动找上门来,条件优越,创作自由度也很高。


    他想了想,无论是为了把这个风格继续做下去,还是单纯因为这个机会本身确实不错,都应该接。


    或许他应该感谢沈岑让他没有错失一个机会。


    常乐那边W市的活动刚结束,暂时会歇一阵子,用不着他帮忙。


    而且那两个人正忙着谈恋爱——萧霁瑜连专属拖鞋都摆进常乐家了——估计也没空找他。


    他很快和品牌方谈妥了合作,按照他的风格拍摄视频,然后再做一场直播带货,后续有分成。


    两边都满意。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沙发上,开始想视频的脚本。


    总不能光拍自己穿着苗族服饰在寨子里走来走去,上次已经拍过了,这次得拍出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了一整天也没什么头绪。


    晚上点了份外卖,靠在窗边一边吃一边发呆,左手搭在窗台上,手腕上那两只银镯被夜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低头转了转那只蝴蝶镯,忽然想起在沈岑店里挑手镯的那个下午。


    他记得自己一只接一只地试戴,每一只都拿到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沈岑就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直接撞上了沈岑的视线。


    “你老是看我干嘛?”


    沈岑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微妙的不自然。


    他垂下眼,手里还拿着那只梁昭刚试戴过的水波纹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知道仰阿莎吗?”


    梁昭摇了摇头。


    “仰阿莎是我们苗族的女神,”沈岑把镯子放回展示柜里,声音平稳,像是在讲一个讲了很多遍的故事,“她掌管清水,教族人耕种、织布、绣花。仰阿莎也是苗族银饰的守护神。所有苗绣和银饰的纹样,最早都是从仰阿莎那里来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梁昭,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也很漂亮。你也是。”


    梁昭当时听完只觉得这个人嘴还挺甜的,夸人还要引经据典,拐这么大一个弯。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手腕上的银镯又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梁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对啊——仰阿莎。可以从神话故事入手。”


    他把外卖盒推到一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仰阿莎的传说。


    屏幕上弹出一篇篇资料,他越翻越兴奋。


    仰阿莎不仅是苗族的女神,她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视频脚本框架。


    从诞生到守护,从清水到银饰,每一个意象都可以对应一种妆造和纹样。


    他切回和品牌方的对话框,打了一段话发过去,然后靠在窗台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G市,又要再去了。


    半夜,整个城市都安静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高架桥上车辆驶过的低鸣。


    梁昭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资料页面,从苗族古歌的文献到仰阿莎传说的不同版本,从仰阿莎的民间故事插画到现代艺术家对这个神话形象的再创作。


    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关键词和分镜草图,左手腕上那两只银镯随着他打字的动作偶尔轻轻碰撞,发出很淡的叮当声。


    他花了整个晚上,终于把整个视频的框架理清楚了。


    品牌方主打的新品系列以苗族纹样为灵感,而仰阿莎——这位苗族神话里掌管清水与银饰的女神——本身就是苗族银饰和刺绣纹样的守护者。


    用仰阿莎的故事来串联整个视频,既有文化厚度,又能把产品自然地融入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给品牌方的对接人发了条消息,把仰阿莎的故事框架和视频初步构思简单说了一遍。


    对方大概也在熬夜,秒回了三个感叹号——“这个切入点太绝了!等你的详细方案!”


    梁昭把手机放下,对着屏幕上那张仰阿莎的民间插画看了好一会儿。


    画面上的女神从水井中诞生,周身被清泉和银光环绕,头发上缀满了蝴蝶纹样的银饰。


    他想起沈岑说“仰阿莎是我们民族的女神,她也很漂亮,你也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这张插画存进脚本素材文件夹里,开始动笔写详细的分镜脚本。


    仰阿莎的故事要从那口神井讲起。她诞生于清水之中,第一天会笑,第二天会言语,第三天会唱歌。


    漂亮灵动,美名远扬,各路神灵纷纷前来求爱。


    太阳也心生爱慕,派出巧舌如簧的乌云充当媒人。乌云花言巧语,哄骗仰阿莎嫁给太阳。可太阳野心极大,看重权势与声望。


    成婚仅仅数日,他便远赴东海担任理老,帮世人断案争名,一去整整六年,把仰阿莎独自留在居所。


    太阳安排月亮在家中劳作,月亮勤恳、温柔、体贴,常年陪伴孤单的仰阿莎,为她分担辛劳。


    长久相处之下,仰阿莎感受到久违的温情,与月亮互生情愫。他们不愿继续困在没有爱意的婚姻里,相约私奔去往天边安家。


    太阳归来勃然大怒,双方请来理老主持评判。仰阿莎当众诉说多年孤寂,理老听罢明辨是非,最终定下约定:月亮拿出一半疆土和三船金银补偿太阳,仰阿莎永久和月亮相伴。自此太阳独掌白昼,仰阿莎与月亮相守黑夜。


    他要为仰阿莎做三套妆造,对应她生命中的三个时期。


    第一阶段是少女仰阿莎,妆容清透到几乎看不出粉感,底妆薄而水润,眉眼不加任何雕琢,只用一点高光点在颧骨和鼻梁上,模拟刚从清水中诞生的湿润光泽。唇色是极淡的樱花粉,头发披散下来,发梢还带着水珠,整个人像是清晨山涧里被第一缕阳光照到的溪水。


    第二阶段是太阳之妻。银冠、银项圈、银手镯,所有银饰层层叠叠地戴上去,眉峰画得比平时更上扬几分,唇色也从樱花粉换成正红。华丽得让人挪不开眼,但眼角点了一颗极细的泪痣,暗示这份华丽背后的孤寂。


    第三阶段是月亮的爱人。卸掉所有银饰,只留一只素银手镯。妆容以蓝调为主,眼影是月光般的银蓝色,唇色换成温柔的豆沙粉。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鬓边别一朵从寨口摘回来的野雏菊。


    不再是女神,只是一个选择了爱与自由的女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很淡的灰蓝色。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文档保存好发给品牌方,然后靠在椅背上,转了转左手食指上那只素戒。


    上次去G市是被常乐拉着去散心,这次去G市,只是为了工作。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第235章 擅长做自己


    梁昭把脚本和品牌方确认好之后,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化妆镜的灯光一圈一圈亮起来,他把所有要用到的化妆品在桌面上依次排开——粉底、散粉、眼影盘、口红、眉笔,还有从G市带回来的那几件苗族银饰,银冠放在最上面的架子上,银项圈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手镯和戒指整整齐齐码在绒布托盘里。


    他要先把三个妆容都在自己脸上试一遍,确保每一个都能完美贴合仰阿莎不同时期的人设。


    第一个妆容是少女仰阿莎,底妆清透水润,眉眼几乎不加修饰,唇色是极淡的樱花粉。


    他站在镜子前面左右转了转,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妆容是太阳之妻,银冠银项圈全部戴上,眉峰上扬,唇色换成正红,眼角点了一颗极细的泪痣。


    华丽、疏离、隐忍。


    他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存进脚本素材夹里。


    第三个妆容,他卡住了。


    按照脚本设定,第三阶段的仰阿莎是月亮的爱人——卸掉所有银饰,妆容以蓝调为主,眼影是月光般的银蓝色,唇色换成温柔的豆沙粉,头发编成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鬓边别一朵野雏菊。


    要呈现出洗净铅华之后的温婉与宁静。他对着镜子化了好几次,每次画完都皱着眉头卸掉重来。


    底妆太厚了显假,太薄了又压不住蓝色眼影的冷调。


    豆沙粉在他唇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他画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自己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不是不好看,就是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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