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果然看到张泽屿站在咖啡馆出来的街角,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比之前长了也乱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张泽屿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精神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又回到S市想重新找工作。


    但知名的几家M公司都听说过他的事,面试的时候表面上客客气气,回去之后就发来模板化的拒绝邮件,说岗位暂时没有空缺,建议他关注后续的招聘信息。


    他屡屡碰壁,在出租屋里闷了好几天,今天难得出来一趟,没想到在街上迎面看到了温时帆。


    他正憋着一肚子无名火,看到温时帆那张脸就觉得刺眼——他现在这么惨,一定就是这个人和陈一宁告的密,是他把自己的事捅到了网上。


    “果真是你——是不是你跟陈一宁说的?网上那些舆论是不是也是你搞的?”他走到温时帆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还有脸过来找我。就是我和陈一宁说的,怎么了?你难道没做过这些事吗?”温时帆直视着张泽屿的眼睛。


    张泽屿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记忆里的温时帆不是这样的——印象中那个温时帆是文文弱弱、不善言辞的,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低着头,耳朵尖会泛红。


    眼前这个人,下巴微扬,目光又冷又硬,身上穿的还是之前穿过的那件宽松的墨绿色衬衫,却完全没了从前那个样子。


    “我们俩又没发生过什么。再说之前在学业上,我没帮助过你吗?你就这样恩将仇报。”他换了个角度,语气也从质问变成了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


    温时帆被他这番话逗笑了。“幸好我们俩没发生什么。你对我有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再说你帮助过我什么?让我帮忙给你打下手算是对我的帮助是吗?”


    他往前走了半步,墨绿色衬衫的衣摆被晚风轻轻撩起来。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张泽屿的嘴唇动了动。温时帆那半步往前走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


    他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会红着脸偷偷看他的学弟了,而他以为温时帆会有的任何反应——心虚、愧疚、沉默——眼前这个人全都没有。


    温时帆现在才发现,之前他对张泽屿所有的印象,全都被“优秀学长”这几个字的滤镜遮得严严实实。


    眼前这个人,推卸责任、颠倒黑白、理直气壮地把他当傻子,哪还有半分从前温柔体贴的样子。


    这句话应该是他说才对吧。他完全没想到一个人能是这样的人。


    他刚想开口反驳,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揽住了。


    周清和从旁边走出来,把他从张泽屿面前拉到了自己身侧。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暗纹衬衫配深灰色长裤,头发还抓了个背头,大概是为了这顿泰餐特意打扮过。


    他拉着温时帆的手腕,手指扣得有点紧。


    “什么样的人?有你这样恶心不堪吗?”周清和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冷得不像平时的他。


    他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了这个人就是那个张泽屿。


    “你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张泽屿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有点莫名其妙,但对方的气场让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他朋友。你最好快点滚蛋,别坏我们的好心情。”周清和往前走了半步,把温时帆挡在自己身后。


    张泽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看了看周清和拉着温时帆的手,又看了看周清和手腕上那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表,目光最后停在周清和脸上,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说为什么,原来找好下家了。找了个有钱人是吧。”


    “傻子……”温时帆实在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了,翻了个白眼,把头偏向一边。


    周清和知道温时帆不想和这个人多费口舌。


    “快滚蛋吧。你也算识货,再纠缠温时帆,我让你在S市待不下去。”周清和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跑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车钥匙上的车标在路灯下闪了一道低调的光。


    张泽屿认出了那个车标,没个千万拿不下来,看来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他过来也不过是想发发脾气,把这段时间的憋屈找个出口,但要是真惹到S市的二代,他可能连这个城市都待不下去了。


    他最后看了温时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行了,你好装啊。还亮车钥匙,你小学生打架掏宝贝呢。”温时帆看着张泽屿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转头对上周清和那张又恢复成平时嬉皮笑脸的脸。


    “哈哈哈,我就吓吓他,谁知道他真的怕了。”周清和把车钥匙往裤兜里一塞,脸上那个得意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走,吃饭去,我都饿了。这家冬阴功汤特别好喝。”他拉着温时帆的手腕往泰餐店里走,推开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泽屿离开的方向,确定那个人没有回头,才松开手让温时帆先进去。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冬阴功汤刚端上来,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周清和先给温时帆盛了一碗,又把柠檬汁挤好淋在鲈鱼上,夹了最嫩的那块鱼肚放进他碗里。


    温时帆低头喝汤,忽然想起刚才张泽屿那句“找好下家了”,勺子停在半空中。


    “刚才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周清和看着他。


    “我没放在心上。倒是你,刚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温时帆把勺子放回碗里。


    “什么叫装?我本来就那么回事。他要是再敢来找你,我真让他待不下去。”周清和扒了一口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知道了。快吃吧,鲈鱼凉了腥。”温时帆低头继续喝汤,耳尖被冬阴功的热气蒸得微微发红,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周清和看着他,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咖喱蟹,嘴角始终翘着。


    第196章 他很吃这些细节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辣椒膏炒花蛤,热气腾腾的,花蛤张着壳露出嫩白的肉,红亮的酱汁裹着每一颗蛤蜊,上面撒了一小撮翠绿的小葱。


    周清和低头看了一眼盘子,拿起筷子,开始把菜上的小葱一颗一颗地挑出来,动作又快又仔细。


    温时帆看着他的动作,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葱?”他很惊讶。


    不爱吃葱这件事,除了家人之外没人知道。


    大多数人做菜都喜欢最后撒一把葱花,他在外面吃饭碰到撒了葱的菜,每次都默默用筷子拨到旁边上,从来不会特意说出来。


    他以为没人会发现。


    “我看你每次都会把葱撇开,我猜你肯定不爱吃葱。”周清和头也没抬,把最后几颗葱挑到自己碗里,然后把一块最肥的花蛤夹进温时帆碗中。


    温时帆夹起碗里的花蛤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嘴角微微上扬。


    花蛤的鲜辣在舌尖炸开,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周清和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到他每次吃饭都会撇开葱的?


    没过一会儿,周清和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句“我出去拿个外卖”,起身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拎着一个外卖袋走回来,纸袋上印着温时帆最爱的那家奶茶店的logo。


    他从袋子里先掏出一杯插好吸管递给温时帆。


    “给,我看你上次吃火锅点的就是这个。我也给自己点了一杯,我尝尝到底什么味道。”


    温时帆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标签。少冰,五分糖。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从来没跟周清和说过自己喜欢喝几分糖,就连和常乐他们一起点奶茶的时候都是直接说名字,不会特意强调糖量和温度。


    他没想到周清和会这么仔细。


    他一直以为周清和是个大大咧咧的花花公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会认真。


    周清和把自己那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还真可以,被你种草了。”他抬头望向温时帆。


    温时帆正捧着奶茶看着他。“你咋不喝?难道我点错了,你不爱这杯?”。


    周清和说着又拿起手机,“那我重新点。”


    “没有没有。周清和你咋知道这些的。”温时帆看着他。


    “我就随便记下来了。咋了,被我感动了?”周清和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几分显摆的笑。


    “滚。”温时帆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吸管戳进杯底,搅起几颗软糯的珍珠。


    奶茶还是熟悉的味道,少冰五分糖,甜度刚好。


    他嚼着珍珠,把杯子放在桌上,低头继续吃那盘已经凉得差不多的花蛤。


    但周清和分明看到他喝第二口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两人从泰餐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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