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一边热油一边对着运动相机解说今晚的菜单,偶尔回头纠正一下温时帆切菜的姿势。


    三人在厨房里挤来挤去,菜下锅的滋啦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几道菜端上茶几,三个人席地而坐大快朵颐。


    吃完饭洗完澡,三人换上那套在商场里被梁昭一眼相中的睡衣——深灰、浅蓝、奶白,并排站在客厅里,像一套被拆开展示的系列产品。


    常乐把相机架在茶几上,三个人开始拍照。


    常乐躺在沙发上的,温时帆在浴室对着镜子刷牙的,梁昭站在化妆镜前面举着吹风机当麦克风的。


    两人合照和三人合照也都拍了,有勾肩搭背的,有互相比鬼脸的。


    拍完之后常乐把相机放在茶几上继续录着。


    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灯调暗了,窗外的夜色沉得很安静。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话题从微电影慢慢滑向了更远的地方。


    温时帆说想毕业后开个个人工作室,接自己喜欢的项目拍。


    梁昭说他那个美妆号最近数据有点疲,在想要不要再开一个新号专门做创意妆容。


    常乐靠在沙发扶手上听着,说他想早点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总有一天他要让他妈不用再踩缝纫机。


    梁昭的声音难得的认真,说你快了,合同都签了,马上就是我们几个里最先飞升的那个。


    安静了一阵,常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相信爱情吗。


    温时帆马上说相信啊,他还蛮期待的。梁昭靠在沙发另一头,语气随意而清醒,说可有可无,赚钱才是王道。


    两人反问常乐怎么突然问这个。


    常乐笑了笑,说随便问的,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话题被他轻轻带过,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到凌晨才各自回房。


    常乐和温时帆睡次卧,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温时帆很快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常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经过的声音。


    他不是随便问的。他也是在问自己,还相信爱情这个东西吗?


    闹钟响的时候,常乐正梦见自己在一大片麦田里站着,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翻。然后麦田就变成了温时帆摇他肩膀的手。


    “乐哥,起来了,要赶飞机。”


    常乐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温时帆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又推了推他,他这才慢慢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整个人还没从梦里拔出来。


    两人走出房间,梁昭的房门还关着。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声闷闷的“知道了”,又过了几分钟,梁昭顶着鸡窝头拉开门,睡衣扣子系错了一颗,和昨晚那个在化妆镜前面举着吹风机当麦克风的样子判若两人。


    整理行李的时候常乐蹲在箱子旁边说了句好久没起这么早了,温时帆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你们不懂早八人的痛”。


    梁昭正在把借来的老式服装小心地装进防尘袋里,头也不回,说早八这个词他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听过。


    三个人拖着行李赶到机场,值机、安检、登机。


    飞机起飞后,梁昭把眼罩一拉歪在座椅上,温时帆靠着舷窗也闭上了眼睛。


    常乐拿出手机开始剪昨晚的vlog,运动相机里的素材导进剪辑软件,画面一段一段地滑过去。


    超市里温时帆推着购物车对镜头比耶,厨房里梁昭皱着眉剥蒜说手指都染上蒜味了,三个人穿着同一系列的睡衣在沙发前面勾肩搭背拍合照。


    他一条一条地剪,把那些笑得最没形象的镜头全留了下来。


    剪到深夜那段时他停了停。


    画面里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灯光昏黄,温时帆说相信爱情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梁昭说赚钱才是王道的时候语气懒懒的。


    相机把他当时随口问的那句话也录进去了——你们相信爱情吗。


    他看了两遍,没有剪掉。原来上一世他错过了这么多美好。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什么爱情,他可以永远相信友情。


    飞机落地,三个人取了行李又转长途大巴。


    大巴在乡间公路上颠了好几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望不到头的农田。


    梁昭和温时帆在车上睡了一路,常乐靠着窗,偶尔拿出手机拍几张窗外的风景。


    傍晚时分,大巴停在一个小镇的路口,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下车。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田里的稻子刚抽了穗,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摇着蒲扇。


    温时帆端起相机拍了一张,说这里和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第105章 盛产枇杷


    几个人先去订好的民宿放行李。


    现在还不是旅游旺季,整个村子安静得很,民宿价格也不算贵。


    老板娘领着他们上楼,一人分了一间房,钥匙是那种老式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要转两圈才能拧开。


    常乐把行李往墙角一放,整个人摊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歇够了,三人一起出门闲逛。这个村子不大,但配套挺齐全,小卖部、卫生所、甚至还有个乡村图书馆,全都挤在一条石板路两边。


    最特别的是村里保留了很多老式建筑,土坯墙、灰瓦顶,有栋房子的门楣上还刻着褪了色的红五角星。


    村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大把胡须,树荫足足遮了半个篮球场。


    几个老人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摇着蒲扇聊天,几只母鸡在旁边刨土。


    路上有背着竹筐的人慢悠悠地走过,筐里装着刚摘下来的青菜和枇杷。


    一个大婶迎面走过来,背上的竹筐装得满满当当,看到三人就笑了,“帅哥,过来玩的吗?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枇杷?”


    她从筐里抓出几个枇杷往前一递。


    温时帆低头看了看,眼睛瞪得溜圆,说这枇杷好大。


    大婶笑眯眯地挺了挺腰板,说我们这的枇杷又大又甜。


    常乐和梁昭剥了皮咬了一口,同时点了点头——真的很甜,不是那种打了甜蜜素的腻甜,是山里的雨水和阳光慢慢养出来的清甜。


    两人问怎么卖,大婶直接又从筐里抓了一大把往他们手里塞,说来了都是客,不要钱。


    三人捧着满满当当的枇杷道了谢,大婶摆摆手走了。


    村子中央那条石板路边趴着一只大黄狗,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温时帆一看到它就停住了,整个人往常乐身后躲,手抓着他的胳膊肘。


    常乐回头看他。


    “你是不是怕狗”


    温时帆小声说,“小时候被狗咬过。”


    大黄狗大概是觉得这几个陌生人挺有意思,站起来抖了抖毛,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好一段路。


    温时帆越走越快,最后拉着两人直接回了民宿。


    晚上三个人在民宿和老板拼了桌一起吃饭。


    菜是老板自己炒的,腊肉炒蒜薹、清炒野菜、一大碗土鸡汤,桌子正中间还摆着几个枇杷当饭后水果。


    常乐拿起一个枇杷在手里转了转,问老板你们这盛产枇杷吗。


    老板点了点头,说这山上种了很多枇杷树,现在正好是收获季,满山的枇杷都黄了,本地人吃不完,往外运又嫌运费比果子还贵,好多就烂在山上了。


    常乐把枇杷放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窗外那片黑黢黢的山。


    第二天中午,姜可昕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民宿门口。


    她扎着高马尾,穿了一件白色短T和牛仔裤,整个人站在正午的阳光下,笑容灿烂得像可以直接印在大学招生简章封面上。


    要是她们学校让她来拍招生视频,不知道得掳走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温时帆迎上去接过她的行李箱,让她先休息一会儿,等下一起出去逛村子找适合拍摄的场景。


    时间有点紧,这部微电影成片计划只有十分钟左右,但他们只有三四天时间。


    温时帆和姜可昕还要赶回去上课,耽误不起。


    温时帆安置好姜可昕,转头去敲常乐的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村子。


    常乐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温时帆的肩膀,落在楼下正跟梁昭笑着打招呼的姜可昕身上。


    他想起上一世拍摄结束之后,姜可昕在同样的石板路上拦住他,红着脸说出那句话。


    他那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拒绝。


    姜可昕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两人再也没说过话。他不想让同样的尴尬重演。


    “我台词还没背熟,你们去吧。”常乐把剧本拿起来晃了晃,说非专业的有点压力。


    温时帆没多想,说了声那你加油,就喊上梁昭带着姜可昕出去了。


    常乐坐在窗边,摊开剧本,手指按在台词上,心里却想着别的。


    窗外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大榕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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