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把手机放下来,又拿起来。他打开和瑜的私信对话框。
他打字:“hello,非常感谢这段时间的支持,看到你还没有加粉丝群,要不要加一下?有什么活动我都会在里面通知,里面也有很多小伙伴。当然不想加也可以,感谢支持。”
打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当然不想加也可以”有点怂,“感谢支持”有点官方。他删掉最后一句,改成“当然如果不太方便也没关系”。
再看一遍,还是不满意,又改回去。删删改改了好几遍,最后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站在厨房里喝了两口。
S市,靠山别墅区。萧霁瑜的书房在二楼尽头,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别墅后山的松林,白天能看到满眼的翠绿,夜晚则是黑黢黢的一片树影。
书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黑胡桃木书桌,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一盏落地灯。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美式咖啡,旁边是一台亮着屏幕的iPad,画面停在常乐最新那条“花美男”视频的最后一帧。
屏幕上的少年站在蔷薇花墙前面,脸上开满了花,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锁骨上那几朵迎春花的花蕊上。
萧霁瑜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把眼镜戴上了。
这条视频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刚才直播的时候他也看了,从头看到尾,从常乐讲创作思路听到他跟梁昭连麦PK。
他在嘉年华送出去的那一瞬间,屏幕上常乐的表情从认命到意外再到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很细微,他看到了。
以前他不理解那些在直播间里大把砸钱的人。商圈里偶尔也有人聊起,说谁家公子给某个女主播刷了几十万,语气里带着一种暧昧的调侃。
他那时候觉得这种事很无聊——花钱买几句不咸不淡的感谢,有什么意义。
但此刻他坐在这间安静得过分的书房里,窗外是黑漆漆的松林,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他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因为一个虚拟的礼物露出了那样一个笑容。
他忽然觉得那个嘉年华花得很值。不是值在常乐感谢了他——常乐甚至没有念出他的ID,只是在弹幕里扫了一眼,弯了一下嘴角。
就是那个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让他想一直看下去。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他不习惯对任何事物产生期待,更不习惯对一个人产生期待。但常乐是例外。
屏幕顶部弹出一条通知。抖音后台有人发来私信,发件人的名字是常乐的ID。
他点进去,私信内容很客气,感谢他的支持,邀请他加入粉丝群,说不加也没关系。萧霁瑜看完这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他不想加粉丝群。
几百个人挤在一个群里,消息刷得飞快,进去之后大概也不会跟常乐有什么真正的交流。
但这是这个主播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他打字删了好几遍。删到第五遍的时候,他忽然不想再斟酌措辞了。
他想要一个更直接的、只属于两个人的联系方式。粉丝群几百个人,他不想跟几百个人在一个群里。他只跟他说话。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能加个微信?”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杯才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重新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发出去之后他就有点不确定了。直接要微信,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别有用心?他刷嘉年华是想帮他赢PK,不是想用礼物换联系方式。
常乐看到私信回复的时候,杯子刚送到嘴边。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
瑜回了他,只有一行字:能加个微信?他愣了一下。粉丝群一个不加,直接要微信。常乐靠在厨房的灶台边,端着水杯想了片刻。
这人刷了多少?嘉年华好几个,跑车也有,其他零零碎碎的礼物每次直播都没断过。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加个微信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把自己的微信号打了过去,打完之后在末尾加了个太阳的表情。
萧霁瑜看到对方发来的微信号,立刻打开了微信。他的微信头像是好几年前拍的,一片很蓝很宽的天空,没有云,干净得只剩下蓝色,像是用了什么滤镜。他用这个头像,一是因为觉得天空让人心静,二是因为他本身就不喜欢在社交软件上暴露私人信息。
他搜到常乐的微信号,点进去——头像是一只小猫躺在草地里,应该是那只狸花猫,旁边能看到一点常乐的帆布鞋尖。他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只写了两个字:你好。
常乐很快通过了。他先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没有朋友圈这个选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头像是天空,名字只有一个字,朋友圈不开,这配置他在上一世见过很多次。妥妥的小号。
他靠在灶台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叫瑜的人,大概率不是个普通人。
不过他也没多想——有些人不喜欢在社交平台上暴露隐私,尤其是经济条件比较好的人,用小号关注主播再正常不过。
萧霁瑜加上好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点进常乐的朋友圈。没有三天可见,没有分组,从头到尾全部可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常乐发朋友圈的频率不算高,但每一条都很真实。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发的,拍了一张常念坐在地板上拆零食的背影,马尾辫歪歪扭扭的,配文是一个得意的表情和“投喂成功”。再往下,有他拍那只狸花猫的,猫趴在报亭门口,他配的文字是“猫比我红”。
有他画的那盆绿萝,叶片被台灯照得透亮,配了三个字“长得太好了”。有他周末去菜市场拍的,一盆刚出油锅的炸酥肉,他写“涨价了,但还是想吃”。
还有几条拍的是出租屋窗台上的风景——傍晚的天,路灯刚亮,天空从橘粉色过渡到灰蓝色,他写“今天的光很温柔”。
每一张照片都是随手拍的,没有刻意的构图,没有滤镜,没有精心设计的文案。但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让萧霁瑜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他翻到一条很旧的动态,大概是很久以前拍的——一碗鲫鱼汤,配文只有两个字,想家。萧霁瑜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松林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萧霁瑜又往前翻了翻,发现常乐的朋友圈里有很多这样的东西——想家了,今天下雨了,绿萝又长新叶子了,巷口的猫今天心情不好。这个人的生活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世界是会议、合同、数据、谈判,而常乐的生活是猫、绿萝、菜市场和一碗泡面。
他放下手机,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窗外,别墅区的路灯在松林间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他明天一早还有会,但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第53章 常父回家
常乐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梁昭的微信消息躺在通知栏里,只有几个字:“视频发了,去看。”
他揉了揉眼睛,点进抖音。梁昭的妆教视频发在今天早上七点,封面是他坐在高脚凳上、脸上刚画完半张花的侧脸截图,标题写着“给@乐乐乐画花美男妆全过程”。
视频时长将近十五分钟,从底妆到定妆,从蔷薇花瓣的勾线到雏菊的晕染,梁昭把那天拍摄时的化妆过程做成了带详细解说的专业妆教。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去,满屏的“学到了”和“昭昭手太稳了”。
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着“昭昭和乐乐乐同框,我的两个老公同时出现了”,点赞已经破了两万。第二条是“这个妆容真的绝了,花从脸上长出来一样”。
常乐往下划了几页,评论基本全是夸的,夸梁昭技术好,夸他底子好,夸两个人合作的效果超出预期。
然后他划到一条被顶上来的评论,点赞不少,但内容不太一样——“男人化什么妆,娘里娘气的。”
底下已经有人替他骂回去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清朝评论”“人家化妆比你帅一百倍”“点进主页看了一下果然是男的,懂了”。
常乐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揉了揉后颈坐起来,靠在床头,重新拿起手机,给梁昭发了条消息:“视频看了,剪得真好。”梁昭大概还在睡觉,消息发过去没有回复。
上一世这种评论他也收到过,更难听的都有。那时候他会截图发群里问怎么办,梁昭会回他一条语音,语气永远是不紧不慢的,你管他们干嘛。
后来梁昭自己的评论区也出现了同样的评论,越来越多,越来越刻薄,他再也没有在群里问过怎么办。
常乐把被子掀开准备再躺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客厅里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门不算大,但那种音色穿过走廊和半掩的房门传进常乐的耳朵里,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扎进皮肤,不需要用力就让人浑身发紧。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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