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没有接话。


    他眼眶本就被疼出了红意,此刻更红了几分,视线却倔强地别向床尾。


    训练场上撕裂的红色防风服经不起这番拉扯,布料又裂开几道口子,袖口也垂了下来。


    陆巡解开固定带,把那件碍事的衣服从他身上剥下来,随手扔到扶手椅上。


    套房里的圆床,黄铜栏杆,羊毛地毯与皮革扶手椅,全被陆巡纳入了今晚的康复流程。


    他扶着沈言完成俯卧拉伸,又把人带到地毯上,重新调整髋部与膝盖的角度,每个动作都逼到承受边缘,却始终守着不会伤及旧患的界限。


    沈言几次想甩开他,腿上却使不出力,最后只能攥住陆巡的小臂借力。


    训练拖得太久,汗水从下颌一路滴进锁骨,他的胸口起伏失序,双腿也开始发抖。


    “站好。”


    陆巡从地毯上托起沈言,手臂横过他的腰,将人稳稳送到落地窗前。


    胸膛贴上玻璃的刹那,寒意激得沈言缩紧肩背,掌心也急忙撑住窗面。


    成都的夏夜已经变了天,狂风卷着暴雨撞上高层玻璃,闪电照亮云层,雷声紧跟着滚过楼群。


    密集的雨水冲刷窗面,套房里的灯影被割得支离破碎。


    玻璃映出沈言泛红的眼尾,也映出身后始终没有松手的陆巡。


    “不……陆巡,别在这儿。”


    沈言盯着窗上的倒影,声音终于少了几分挑衅,撑在玻璃上的手指也慢慢蜷起。


    陆巡没有继续动作,只把手留在他腰间。


    “哪里不舒服?”


    沈言闭了闭眼,额头贴住冰凉的玻璃,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


    “不是腿。”


    陆巡从倒影里看着他,没有催问。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连监护软件的提示音都被盖了过去。


    “刚才在赛场上,不是看得挺起劲么?”


    陆巡开口时,胸膛仍贴在他背后,却没再加重手上的力道。


    “现在不敢看我了?”


    沈言恼得偏开脸,耳根却先红了。


    “谁看你了?”


    “沈队记性不好,需要我替你回忆?”


    “滚。”


    陆巡握住他的手,带到自己腹部,让掌心贴住随着呼吸收紧的肌肉。


    “手放稳。”


    他的呼吸同样乱了,只是藏得比沈言好些。


    “你刚才问我凭什么管你,现在摸清楚。”


    “这两年,我陪你做过多少次力量训练,替你挡过多少次队医组的质疑,又在你疼得睡不着时守过多少夜。”


    沈言掌心发烫,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陆巡握着指尖,没有挣脱。


    “少拿这些邀功。”


    “我没有邀功。”


    陆巡松开他的手,留给他退开的余地。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一份康复档案站在这里。”


    沈言终于回过头。


    两人的距离太近,他转到一半便停下,鼻尖几乎碰上陆巡的侧脸。


    “那你是因为什么?”


    问完这句话,他先移开了视线,手掌却还留在陆巡腰腹,没有收回。


    陆巡看了他几秒,抬手抹掉他鬓边的汗。


    “两年前,你倒在跑道上的那一刻,我就没办法只做你的医生了。”


    沈言喉结动了一下,嘴上那句骂人的话绕了半天,最终也没能说出来。


    他抓住陆巡肩头,指腹正好碰到方才咬出的伤口,动作立刻收轻了些。


    “陆巡,你就是个疯子。”


    “是。”


    陆巡扶住他的后颈,把选择留在两人之间。


    “要我停吗?”


    沈言没有回答,只拽着他的肩膀将人拉近,额头重重抵了上去。


    片刻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少废话。”


    陆巡这才吻住他。


    那不是赛场边仓促的触碰,也不是治疗室里被迫收回的试探,积攒两年的恐惧与执拗都落进这个吻里,谁也没再留退路。


    沈言起初还咬着牙较劲,呼吸乱掉以后,手臂便绕过陆巡的脖颈,将人牢牢抱住。


    窗外雷雨未歇,雨水一遍遍刷过玻璃,室内的热气很快蒙住两道交叠的倒影。


    床头的监护软件再次发出提示,沈言抬手摸向手机,摸了两次都没够到。


    陆巡越过他关掉提醒,顺便看了一眼屏幕。


    “心率过快。”


    沈言靠在他肩上喘息,闻言抬腿踢了他一下,落下去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


    “还不是你害的。”


    陆巡接住他的腿,避开旧伤,将人抱离冰冷的玻璃。


    “临床建议,停止对抗,补充水分,立即休息。”


    “庸医。”


    沈言嘴上骂着,手却没松,任由陆巡把他带回床边。


    暴雨将整座城市压进深夜,室内只剩凌乱的呼吸与布料摩擦的轻响,余下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也被逐渐合拢的窗帘藏了起来。


    第69章 冷吃兔,辣辣辣!!


    日上三竿。


    落地窗外的暴雨早已停歇,刺眼的阳光从半开的纱帘间挤进卧室,照亮了满地狼藉。


    沈言抓住被子,费力撑起上半身。


    腰椎下方立刻泛起酸软的钝痛,他抽了口凉气,手肘一软,险些重新摔回床垫。


    套房里乱得没法看。


    昨晚那件被撕成布条的防风服丢在真皮地毯上,落地窗还留着水汽蒸干后的斑驳痕迹。


    沈言扶着快要断掉的腰,目光从地毯一路挪到床头,半天没动。


    沈言啊沈言,你特么是省队队长,是跑出过九秒九七的飞人,怎么就让一个拿医用音叉的斯文败类折腾成烂泥了!


    门锁轻响,卧室门从外面推开。


    陆巡穿着深灰色休服,衣料平整服帖,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梳得利落整齐。


    他端着一碗清亮寡淡的汤水走进来,淡淡的药香随着热气往上浮,整个人精神得过分,不知道的还当他刚做完晨跑。


    一个腰都直不起来,另一个神清气爽。


    沈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火气直往头顶蹿。


    “醒了?”


    陆巡来到床边,把汤碗放上床头柜。


    “先把高汤喝了,里面加了葡萄糖和电解质,可以补充昨晚流失的钠离子。”


    沈言揪紧被角护在胸前,狐狸眼烧得发亮,抬手便指向陆巡的鼻子。


    “陆巡,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你昨晚那是康复理疗吗?”


    他越说嗓门越高,牵得腰上又是一阵发酸,只能咬着牙继续骂。


    “你那叫蓄意伤害,是暴行!”


    “老子要向省队申请工伤,还要去体育总局投诉你职业暴力!”


    陆巡听完这番指控,连眉梢都没动。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双腿交叠,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打印纸。


    “工伤申请暂时缺乏临床数据支持。”


    陆巡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不过,鉴于患者休假期间严重缺乏自控,并多次出现高危行为,主治医师特意拟定了这份《休假期间医疗管控条约》。”


    沈言定睛看去,纸上用凌厉的钢笔字列着三条规定。


    【一,休假期间,禁止进入任何形式的酒吧,夜场及模特演出场所。】


    【二,禁止私自摄入特辣,重油及来源不明的刺激性食物,所有饮食必须报备。】


    【三,动态心电监控持续开启,面对主治医师陆巡以外的任何人时,心率不得超过90BPM,如有违规,当场执行物理降压。】


    沈言把三条规定从头看到尾,眼睛越瞪越圆,差点把纸抖到陆巡脸上。


    “这是卖身契,是赤裸裸的人身限制!”


    他气得把被子往下一摔,又扯到酸痛的腰,只能一手撑着床垫,一手继续指着陆巡。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合同连公章都没有,纯属无效合同!”


    “老子绝对不按!”


    “不按?”


    陆巡笑了一声,没有伸手逼他,只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音频播放器的界面随即跳了出来。


    陆巡抬了抬眉,提起这件事时,随意得和谈天气没什么区别。


    “不按也行,我可以把昨晚第18分42秒的录音发给总教练。”


    “正好让他听听,他最骄傲的王牌队长,昨晚趴在落地窗前,是怎么喊我好哥哥的。”


    他的拇指落在预备播放键上,屏幕随之亮起。


    沈言定在床上,脸颊连着耳根一块烧透。


    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哭腔和喘息全涌了回来,羞得他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从床上消失。


    “你……你个死流氓!”


    “你什么时候又录音了?”


    沈言抄起枕头便砸过去,眼圈都憋红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老畜生昨晚失控成那样,居然还记得留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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