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被这热切的黏腻糊了一身,轻啧了声。


    这么大的体型,撒起娇来真要命,一个站不稳就被扑倒了。


    仙尊运了口气,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将恨不得钻进他心口里的狗脑袋薅出来:“好生走路。”


    “知道了……”黑狗长长的拖着尾音,张嘴含住他的手腕轻轻咬了咬,然后紧贴着他老老实实走路。


    忽而,黑狗抽了抽鼻子,立刻戒备起来:“仙尊,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感觉不像是好东西。”


    仙尊嗯了声:“附近有个鬼修。”


    黑狗潜入识海,在里面翻翻找找,将鬼修的意思理解得七七八八。


    它好奇地问:“我死了能变成鬼修吗?”


    仙尊道:“大概不能。”


    “为什么呀?”黑狗疑惑。


    因为这条黑狗神识脆弱,元神也很孱弱,头脑简单,心宽体胖,虽偶尔会犯倔,但并不是偏执走极端的性子。


    成为鬼修需要很严苛的条件,最重要的就是死前执念极深。


    “因为你怕鬼。”仙尊只说了这一句。


    “也是。”黑狗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要是变成了鬼修,岂不是自己吓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它嗅了下,觉得那股味道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便紧贴着仙尊,用尾巴圈住他的腰:“仙尊,我觉得不对,这个鬼修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吧。”


    仙尊右手放在它脊背上顺了一下。


    黑狗绷紧的腰身立刻软了下来,它都顾不上害怕了,凑到仙尊肩侧,小声说:“晚上睡觉给你摸,好不好?我要放哨呢。”


    仙尊倒没有说它做无用功,收回了手。


    能提前感知危险,快速进入戒备状态,对于修为低下的妖兽来说,是件好事。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身侧的黑狗已经亮起了獠牙,绷紧的身体微微伏低,做出随时攻击的姿态。


    不多时,蜿蜒的山路上出现了一个人,一身黑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黑狗的视力很好,但是却看不清他的脸,应该是用了一些遮掩的法术。


    它斜了一下身子,走在前头挡住仙尊,极小声地说:“他真是冲我们来的,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仙尊嗯了声。


    “可是……”黑狗的语气又小了些,很难为情地说,“我应该打不过他。”


    不是应该,是完全打不过。


    这个鬼修已有元婴修为,黑狗都对不上他的照面,妖丹就被人剖了。


    他拨开黑狗的脑袋:“打不过就躲好。”


    这个鬼修是冲他来的。


    “我躲了,你怎么办?”黑狗忧心忡忡道,“他是不是也来要我妖丹的,如果我主动把给妖丹他,他会放你走吗?”


    整条狗紧紧贴着仙尊,眼巴巴期待地问:“不对,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打得过他吧?”


    “能,好生走路。”仙尊淡淡应了声。


    黑狗瞬间放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


    刚才吓得直缩尾巴的不知道是谁。


    仙尊面无表情地掐了个诀,清掉刚才黏在他身上的狗毛。


    前方的鬼修,带着一身阴寒鬼气,沉默的站在路中央,等待着一人一狗走过来。


    临到近前时,鬼修先开了口,他用着崇敬的措辞,语气却带着讽刺:“扶光仙尊,中墟大陆第一人,真是好生尊贵呀。”


    仙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护身结界触到鬼气时光芒大盛,直接将鬼修震飞了出去。


    鬼修一个掠身,落地时一连后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怨毒地盯着仙尊的背影,方才仙尊那平淡无波的眼神,简直如万年寒冰般刺穿了他的肺腑,他冲过去拦到仙尊跟前,盯着他的眼睛,厉声质问:“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仙尊站住了脚,微微掀了点眼皮,施舍似的朝他看去一眼。


    “放肆。”


    鬼修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就想跪下,他强撑着才站稳身形。


    黑狗也听得狗腿一哆嗦,悄没声的缩到了仙尊背后,脑门顶着他的后背,一脸陶醉的回味仙尊刚才说那两个字时的样子。


    鬼修看着仙尊,愤恨道:“你不配姓玉!”


    仙尊捻了下指尖,没了耐心:“让开,可饶尔不死。”


    嗯?黑狗心中疑惑,仙尊不是姓仙吗?


    第38章


    鬼修隐在黑暗中的脸扭曲成可怖的模样, 他朝着仙尊,露出一个怨毒的笑:“这么久不飞升,就是你的报应,你是不是早就心魔缠身了?一闭眼, 就会看见无数冤魂死不瞑目地朝你索命吧!”


    “吼!”黑狗冲着他怒嚎一声, 凶狠地盯着他, 压低身形就要冲过去咬他。


    仙尊按住了它的脑袋。


    黑狗动作一顿,气愤道:“他骂你!!!他竟然对你说这么难听的话,我要去咬死他!!!”


    仙尊揉了下它的耳朵,在它身上罩了个隔音结界, 又拍了下它的背。


    黑狗安静了下来,紧贴在他身侧。


    仙尊重新抬起了脚,无动于衷地看着前路, 护身结界为他清扫了前路的一切障碍。


    鬼修被猛地撞飞,右臂着地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他忍着巨大的痛苦,追着仙尊而去,字字泣血地质问:“为什么你不救我们?你知不知道国都被破的那一天,玉氏皇族被屠杀殆尽, 城中的子民全被虐杀,宫殿被大火付之一炬,烧了七天七夜才歇,那也曾是你的家你的国!”


    仙尊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他当然知道,因为那天他就在国都上方站着。


    鬼修一把扯下袍子, 露出满目疮痍的脸, 他大半边脸被火烧烂,露出苍白的骨头:“我恨!我死不瞑目!父皇在我面前被砍了头, 母妃为了保护我,将我护在身下,却被他们活活打死,兄弟姐妹都被他们一个个凌虐至死。”


    “姜国刚攻打我们时,我们就给你去信,你却回信让我们好自为之,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我们又给你去了十一封信,你均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我们走到绝路。”


    “你那时早已名满天下,半步大乘,只要你动动手就可以救下我们,救下你自己的国家和子民。”


    “但是你却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无情!”


    仙尊蓦地转过身,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是你的国家,你的子民。”


    “我为雍国太子时,自小节俭,体察民情,处理朝政从不怠懒,颁布的一行一令皆有利于民。”


    “而你的父皇在位时在做什么,久不上朝,政事怠懒,沉溺酒色,大兴土木,广收苛捐杂税,百姓民不聊生。”


    “你身为皇子,上不谏父皇,下不理政事,登基一年,就城破国亡,你有何面目自称为玉氏皇族。”


    “……我我……我。”鬼修慌乱起来,“……我是临时登基,父皇为了逃避罪责才禅位于我,我当时才十九岁,刚接触政事不久,父皇又多疑,我也没办法。”


    “那是你废物。”仙尊冷声道,“我十二岁亲政,十七岁就掌控朝野,你一亡国之君,竟还敢朝我兴师问罪。”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鬼修捂着头,崩溃大喊,“都怪上天不公,他没有给我你那样的才智,我能怎么办!”


    “我已经很努力了,兵临城下时,我没有退缩,而是带兵亲自上阵,可我只是凡夫俗子,没有以一当万的能力。”


    “但你不同,你那时已是一方大能,轻而易举就能杀死无数人,只要你肯出手,雍国就不会灭亡,都是你见死不救,都是因为你,雍国才会灭亡!都是因为你!!”


    仙尊道:“且不说修士不能插手凡人之事,就算我出手救下了雍国,甚至直接灭了姜国,然后呢,你自诩有家仇国恨,死不瞑目,修成了鬼修,姜国难道就没有你这样的人。”


    “届时他们跟你一样,前来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要出手灭了他们的国家,我又怎样回答他们?”


    鬼修沉默不语。


    仙尊道:“我是玉氏出身的修士,姜国亦有修士,我出手,他们岂能旁观。”


    他当时站在国都上方,在他背后,姜国的三位高阶修士亦在虎视眈眈盯着脚下的战况。


    如果他插手,姜国修士不会袖手旁观,高阶修士交手,威压碰撞在一起,威力何其恐怖,脚下的城池,在眨眼间就能被夷为平地,人间瞬间变成炼狱,无数生灵遭受牵连。


    鬼修冷冷道:“那你就把他们都杀了,反正你那么厉害。”


    仙尊笑了声:“不如我屠尽整个中墟大陆,顺便把也天道杀了,把祂的位置给你坐。”


    鬼修一怔,这才觉得自己失言。


    他压下心底的那缕气虚,强硬地辩驳:“说来说去,你就是为了推卸责任,你明明可以做到,但你没有,这是你永远洗刷不掉的罪孽。”


    仙尊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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