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真厉害呀!
即使闭眼坐着不动,那些雨雪也会乖乖地避开他。
不管是多么糟糕的天气,从来没见仙尊脏过。
从它见到仙尊开始,他一直都是这么干净体面。
黑狗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开洞口的风雨。
忽然,一个花瓣从它脑袋上掉了下来。
它忍不住想,如果它是那棵杏树就好了,这样它的花瓣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落在仙尊身上,还可以亲他的脸。
它用爪子拨弄着自己黑乎乎的皮毛,又去看仙尊白净净的衣裳,不由得懊恼,为什么它要是条黑狗。
它想和仙尊的衣裳一个颜色。
黑狗沉浸在自己的忧愁里,没有意识到过于丰沛的雨水已经沿着洞口溜进了它的窝里。
等到下半身全淹在水中时,它才终于把自己的眼神从仙尊背影上扯下来。
“啊,我的窝!我的窝!!!”
黑狗慌里慌张地呼喊,抄起两个爪子就开始往外疯狂刨水。
这个窝是它当初精挑细选的,既靠近仙尊,又背靠山壁。
安全又可靠。
而且洞口的地势还高,雨水不会渗进来,可是这次的雨,下得太大了,积水排不下去,全沿着边儿溜进了它的窝里。
粗壮的狗爪子挥出了残影,依旧无济于事。
没过多久,黑狗就在它的窝里漂浮了起来。
浑身湿淋淋的,黑狗冻了个哆嗦,它不喜欢毛被打湿的感觉,湿毛贴着皮肉很难受。
金灿灿的眼珠来回转了个圈,最后锚定在前方那个没被风雨侵蚀的人影上。
仙尊周遭三尺之地,仍是干干净净的。
在这样阴沉的暴雨天中显得那么宁静、祥和,还有温暖。
黑狗从自己的水窝里游出去,在大雨中快速甩了甩毛,然后卧伏在地,一点点朝仙尊爬过去。
它一边爬,一边好声好气地询问:“仙尊,我可以在你身边待着吗?就待一会儿好不好?毛全都湿了,我实在太难受了,等雨停了我就离远一点。”
仙尊没说话。
黑狗越离越近,一点点得寸进尺,最后把一只狗爪子伸进了那片干燥的地方:“仙尊,我进来了?”
一片沉默。
“如果你再不说话的话,我真的要进来了哦?”
仙尊没说话。
黑狗咧开了嘴,赶紧抻着脑袋进去,它夹紧腰腹,蜷缩着身子,溜着边儿,一点点把自己塞进这片干燥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
它在蹭动的过程中极其注意,一点没让自己碰到仙尊。
还好仙尊坐的地方比较高,它身上的水只会朝下面流去,不会弄脏仙尊。
狗嘴控制不住地大张,它连忙抬起两只爪子捂住鼻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喷嚏。
浑身湿淋淋的,它好想站起来抖抖毛呀。
最终,它只是用爪子磨着地面,强行压下了抖毛的冲动,趴在地上,任由自己像晾衣服似的,把身上的水一点点从毛尖儿控出去。
突然,一道响彻天地的惊雷在头顶炸开,迅疾的闪电撕裂了浓墨的天幕。
黑狗吓得抱头鼠窜。
慌乱间,它看到了旁边端坐的人影,突然就不怎么害怕了。
“仙尊你别……别害怕……我我我会保护你的……”
它极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一点点把脑袋挪向仙尊的脚旁。
此时,天地变色,狂风不止,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只有这一抹白色安然不动。
“呼噜呼噜……”
黑狗睡着了,甚至还安心地袒露着肚皮。
倏地,静坐如玉像般的人睁开了双眼。
那双沉寂的眼睛直直望向昏暗的天际,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有人在渡劫。
天雷劈了十二道,那人气息越来越弱。
第十七道,气息湮灭。
死了。
这时,仙尊腰侧的宗门玉牌突然亮了一瞬灰光。
这代表有与他师出一脉的人死了。
仙尊敛下眼皮,收回视线。
渡劫的人是他一个不知名的师侄。
元婴期的雷劫都渡不过去。
“啧,真是废物。”
一声轻叱从太清宗的主峰响起。
太清宗的掌门王琼英,站在阶前,负手而立,遥望着刚才渡劫的地方,轻蔑道:“就这还是紫霄真人的徒孙,真是有辱师门。”
她身侧盘桓着一条粗壮的青蟒,蟒首高高昂起,鲜红的信子吐在她脸侧,见自己主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由得好奇追问:“主人,刚刚他渡雷劫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他护法?”
第7章
“帮他干什么。”王琼英嗤了声,“他跟我又不是师出一脉,仗着自己是紫霄真人的徒孙,又觉得有扶光仙尊这个师叔,平日在宗里作威作福,几次下我的脸,明明资质平庸,也就仗着年岁大些,倚老卖老,若不是顾及人言,我早就处置了他,岂容他逍遥到今日。”
青蟒道:“你见死不救,他死了,仙尊这个做师叔的会来问罪吗?”
王琼英发出一声冷笑:“仙尊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尊贵人,眼里怎么会有他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何况咱们仙尊是什么人,断情绝爱的无情道都比不上他冷情。”
“再说了,眼下,仙尊就待在月照峰,你看他给自己的师侄护法了吗,就算我在他面前亲手杀了他师侄,他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这样吗?”青蟒摆动了一下大脑袋,明明是锋利阴狠的三角眼,却透露出清澈的迷茫:“可是我觉得仙尊很好呀,长得那么好看,比赤狐族那条九尾的狐狸精还好看。”
王琼英倒是没反驳,上下打量自家这条蠢东西。
她笑眯眯道:“仙尊拿剑更好看,尤其是杀人的时候,不如你现在凑过去挑衅,我想,白衣仙尊手执银剑斩杀青蟒,一定是个非常美的场景。”
“不要不要。”青蟒快速拨弄大脑袋,尾巴紧紧缠绕在王琼英身上,“主人,我还没活够呢。”
虽然仙尊长得好看,但是周身气势太过凌人,威压很重,冷得跟冰凌一样。
它每次见了都不敢多看。
有一回,仙尊的视线飘到了它身上,它觉得浑身的鳞片都要炸开了。
王琼英笑骂着踹了它一脚,下巴一点:“这个废物虽然资质不成,但他师父是紫霄真人的大弟子,手里有不少好东西,你去扒拉扒拉。”
“好,谢谢主人。”青蟒欢快地游走了。
人死道消,天雷退去,暴雨止歇。
天空扒掉阴沉的外皮,重新露出宁静的内里。
晚霞绚烂,彩虹高挂苍穹,美不胜收。
仙尊起身,缓步朝山顶而去。
一条睡眼迷离的狗,耷拉着耳朵,四条腿各跑各的,歪歪斜斜地朝他追了过去。
“仙尊你去哪儿呀?”
仙尊眯了一下眼睛,望向山顶的洞府。
这地方,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他刚入太清宗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后来结丹之后,他便入灵脉修行,再归来时,喜欢在席天幕地处打坐,甚少在洞府歇息,直至他与师父在洞府内打斗,洞中一切尽毁,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甫一踏入峰顶,视线霎时间开阔起来,有种脚踏众生、居高临下之感。
仙尊微垂着眼皮,望着不远处的洞府,眼神瞧不出情绪。
“仙…仙尊……”黑狗趴伏在地,哆哆嗦嗦地朝仙尊凑过去,“这里好……好高啊,我们快下去吧。”
峰顶虽地势开阔,但地方并不算大,四周全是陡峭的崖壁,此时,烈烈狂风呼啸不止,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吹下去,跌落得粉身碎骨。
黑狗浑身的毛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露出毛下嶙峋的骨头,还未长成的身形在狂风的吹拂下显得孱弱。
“呜呜呜……”黑狗害怕地低声呜咽,“……好高呀,仙尊我们快下去吧。”
仙尊静立未动。
即使黑狗害怕成这样,也没有独自下山,它锲而不舍地呜咽,高一声低一腔地劝仙尊离开。
仙尊视线流转,微微侧身,朝前望去,将整个太清宗敛于眼底。
他十七岁上山,除去中间的偶有离开,三百年来,他一直居于此处。
“啊!救救我……救救我……”黑狗被风吹得一个趔趄,急忙伸出锋利的爪尖狠狠戳在地上,“这真的好高呀,我不想被摔死……呜呜呜……求求你了,我们走好不好?”
被它苦苦哀求的仙尊并无任何反应,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洁白的衣摆和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纷纷扬扬,猎猎作响,似是不堪其扰,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往下一点。
顿时风声消弭。
黑狗的哀嚎声也止了声。
它矮下身子,肚皮紧紧贴着地面,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地上:“仙尊,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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