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升有些分不清情况，他看了看医务室：“我怎么在这儿？”
“还你怎么在这儿？”
老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喝了口热茶：“两个小时前，你跑来我这门口说自己马上要晕了，让我救你。”
“刚说完，就啪↘嗒↗一下～”小老头夸张的来了个音效，“自己躺床上晕了。”
“年轻真好啊，倒头就睡。”
贺升：“……”
他看了老校医几眼。
确诊了。
是个老抽。
他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头，记忆慢慢回笼。
好像是在宿舍画完稿子站起来缓了一会儿，正想往洗手间走来着，就一阵天旋地转，不省人事的晕了。
应该是自己晕了后湛哲又附身自己，才跑来这儿找校医。
“谢谢。”他低哑着嗓子说。
手搭在床边，和湛哲的指尖相碰。
老校医摆摆手：“给你挂了点葡萄糖，休息一下。但根子上的问题得你自己解决，身体还在发育阶段呢，再作下去，得出毛病。”
贺升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已经排到后面好几个周的稿单。
休息？
谈何容易。
医院的账单不会休息，时间也不会休息。
老校医出去了。
湛哲这才开口说话，他握着贺升微凉的手：“贺升，我们停一停好不好？你的身体真的会坏的。”
贺升疲乏地半睁着眼，回握住湛哲的手，力道有些大，青筋微微凸起，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说：“对不起，又让你帮我了。”
这些天肯定不止他累，湛哲也在鞠躬尽瘁。
一想到这样，贺升心里就填满了愧疚和不好意思，酸酸的，有些拧巴：“很谢谢你，湛老师，谢谢。因为我，你也很累吧。”
“我说过回来要查你的身世，帮你找到妹妹，在你的墓碑前，给你烧些现在好看的衣服……”
他看向湛哲。
心底产生了实切的敬畏和感激，但更多的，还是歉意：“这些承诺我一个都没有做到，很抱歉。”
金色的残阳透过百叶窗，在床单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贺升的话让湛哲愣住了。待理解过后，他那双总是清澈映着贺升身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过。
“不应该道歉的啊。”
“贺升，你看着我。”
贺升依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这样帮你，是我想的。”
“你说要帮我找妹妹，我记得。但就像你不愿意我只因为可怜你而帮你一样，我也不愿意你为了赚钱，把自己的身体燃烧殆尽。”
湛哲的眼神很恳切，甚至因为组织语言语速过快，有些磕巴，呼吸也快了些：“你，你说过喜欢我，说我没有魂飞魄散，还可以看这个世界，可以一直跟着你。”
“如果，如果你像叔叔那样生病了，我该去哪里，又可以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啊？？”
什么叫做不要他了？
啥啊，谁说的？他啥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贺升一脸懵逼。
这架势，就像湛哲觉得他马上要归西而去了。难道是他刚才说的话太悲情？像遗言？？
“…等等等等，我还没到死那一步呢哲哥，低血糖什么的，在现在都是正常现象啊……”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也不想让你生病……”湛哲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要抵上贺升的。
他的眼睛很好看，像浸过温水。
眼尾微微向下垂着，声音也软软的：“我们慢一点，好不好？就像阳仔修的车，车零件坏了，就要换，就要停。人的身体……也是零件，对不对？”
湛哲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
这份关心，像细雨，迎春似的，渗进了贺升干涸的心田。
贺升听着，看着，心里想，能一次性蹦跶出这么多词，也是有够难为鬼了。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
先是将湛哲摁向自己的胸口，再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
贺升学着他的语气，“我听湛老师的。”
葡萄糖慢慢通过静脉，输注进贺升的身体，等点滴打完，贺升也恢复了些力气。
他给老校医道声谢走了，外面夕阳昏黄，见他拉着外套拉链又要往寝室走，湛哲抿起唇瓣，竟拿出了几分老师的威严：“吃饭。”
贺升停住脚步扭头。
好吧。
他看着并不是气乎乎的模样，就是眉峰轻轻压着，嘴角抿成一道浅而直的线，挺可爱的。
贺升心虚地挠了两下肩膀：“……好。”
他的食欲在这段时间降得很低，几乎每天就只吃一顿，再喝点水维持能量。
最终在湛哲的紧盯下，贺升乖乖巧巧地打了一份满满当当的饭菜，还多加了一个鸡腿。
第59章 我是刚成年的小朋友，我要晚安吻。
晚饭后，贺升去了学校后面那个池塘。
十月上旬，满池荷花半残半谢，残而未枯。
贺升本意是想来这里吹吹风，散散心，没想到除了操场，这里还有不少小情侣在。
……腻歪的空气都散发着黏。
X的。
欺负人啊。
贺升皱皱眉单独坐着，咬了口刚在路边大姨那儿买的爆汁烤肠，便拿出手机，翻看起“望鬼”账号下的评论和私信。
那些赞誉和约稿请求一大堆，正当他准备随便点两条去看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突然弹了过来。
“……”
不认识。
也不是广告推销。
接了。
滑动接听键，贺升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平淡：“哪位。”
那边传来一个温和干练的女声：“您好，请问是望鬼老师吗？我是清途娱乐公司的美术总监，周伊。”
“是。”
贺升手里捏着烤肠签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有事吗？”
“嗯，是这样的望鬼老师，您上次通过平台交易卖给我们的角色，画风和技术我们部门都很认可。”
这个叫周伊的女人很热情，喋喋不休夸奖了一系列之后，才道：“总体来说，我们非常欣赏您的作品。有些冒昧，这么具有商业价值和艺术潜力的作品，可您的标价在市场上来看，价格太过于偏低。”
“很抱歉打扰到您，我这次联系您的主要目的，是我们部门最近在研发一个国风奇幻题材的项目，觉得您的画风非常契合。所以想和您谈谈合作相关的事。”
“合作？”
贺升发出一声疑问，他和湛哲对视一眼：“外包形式么？”
“当然！您想的话，可以是外包形式，也可以考虑更深入的驻场或远程协作。”
“价格这边绝对会开出高于市面上的水准，具体我们可以面谈，不知道您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我在上学，周六有空。”
直到电话挂断，贺升还是有点恍惚。
他握着手机。
这就，跟公司合作上了？
贺升眨巴眨巴自己的狗狗眼。
众所周知，娱乐公司发展的项目是很广泛的。不仅是游戏，就连音乐，动漫画，电影之类等多个领域也皆有所指。
他自己学的就是数字媒体，能和正规公司合作，积累项目经验，这对他的专业学习和个人履历都大有裨益，基本上算是专业对口了。
最初贺升对自己毕业后的打算走向就有两个。
去做游戏，或者动画。
先不往远了扯，光谈这次合作，说不定只做一次这个，就能把老爸后续的治疗费住院费什么的全赚下来。
“……！”
他一拍大腿，二话不说，捧住湛哲的脸颊哐哐就是两口：“我操，太振奋人心了！”
突然被亲懵的湛哲：“欸??''''?''''??？”
贺升是亲爽了，亲美了。
发狠了，忘情了。
但一扭头，其余人都定在原地，原本腻歪的情侣也不腻歪了，大家都整整齐齐，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他那刚才的突来之举。
贺升整个人一僵：“……”
补耗。
我的声誉。
他强作镇定，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一溜烟走了。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方法。
“跑路了哲哥。”
湛哲乖乖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还在目送他们的情侣，小声问：“贺升，他们为什么那样看着你？”
贺升嘴角抽了抽，含糊道：“……可能，觉得我帅吧。”
“哦。”
湛哲点点头，“你是很帅。”
“。。”
回到寝室，只有许文在。
贺升提着新鲜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道：“校门口那个大姨新支楞起来的摊子，味儿还不错，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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