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一瞅见他，贺升那点憋屈和尴尬心理突然就散了大半。
他抓抓自己的短发，用极低极低的气声，几乎只是嘴唇动了动，叫他：“……喂。”
把脸埋在膝盖的湛哲唰地抬起头，眼眶看起来红红的。
鬼居然也能红眼眶？
“贺升？…你不生我气了？”
“生气有个卵用，”贺升直接就是一个隔空手刀威慑，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老子的盛世威名，居然在此毁于一旦了，可恶……”
“真的对不起……”湛哲又要开始循环道歉。
“打住！”今天光是听他的道歉耳朵都要出茧子了，贺升制止他，“看见那个窗户没，再说对不起，我就真把你扔出去了。”
湛哲当即闭嘴。
只继续用那双微红，像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他在贺升的视角下是很明亮的，微表情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对此，贺升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这有啥好哭的，又不是你的名声毁了。行了，我本来就没怪你，少在这儿自责，弄得跟我欺负你了一样。”
“以后公共场合，我没主动跟你说话，你不许跟我说话，听到没？”
湛哲用力点头，“嗯！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还有，”
贺升补充道：“明天开始，白天最热的时候，你老实待在宿舍里，别跟我去晒太阳。”
“万一哪天训练到一半，你‘噗’一下被太阳晒没了，我还要再找你生辰八字烧纸钱。”
其实他也不知道鬼会不会被晒没，但看湛哲今天那蔫吧样，还是小心点好。
湛哲貌似不太情愿。
但一想到自己才跟着贺升一天，就有那么多事是因为他的原因，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好吧。那我等你回来。”
什么叫等他回来？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贺升甩甩头，把奇怪的想法抛开，蒙头就栽：“睡觉！”
第6章 骂的真脏
第二天军训。
贺升果然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礼。
一到操场，各种视线就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伴随着低声的窃笑，和交头接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压力的影响，贺升感觉教官点名念到他时，语气都似乎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
“看，就那个，高个子帅哥。”
“噗……可惜了，长得挺帅，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
“他今天会不会又对着空气自恋啊？”
“热晕了别怪我~哈哈哈哈！”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贺升面不改色。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看我把所有的羞愤和尴尬都化作力量！
接下来一整天，他军姿站得比标枪还直，正步踢得虎虎生风，匍匐前进快得像发狠了忘情了的猎豹。
出色的表现，成功赢得了教官几次满意的点头，和“小伙子不错”的评价。
休息那会儿，王磊凑过来，贱兮兮地说：“哟，化悲愤为力量啦升哥？不自恋啦？”
贺升送给他一个再哔哔就干你的眼神：“我去你的，是不是你们，把表白墙那人是我这事儿传出去了？”
“我靠，这可不怪我。”
王磊摆手，“是兆西为了跟妹子搭腔，把你卖了，大家闲着没事，一传十，十传百，就都知道是你了。”
听完，贺升目光立刻杀向不远处扎在女生堆里嘻嘻哈哈的陈兆西。
后者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回头抛来一个欠揍的媚眼：兄弟我够意思吧，帮你制造吸引女生的机会。
我去你大爷的！
贺升捏紧了拳头，额角青筋都在跳。
他现在非常想体验一下，殴打室友会不会被取消军训资格！
“安了安了，”王磊拍拍他肩膀，憋着笑，“往好处想，说不定真有妹子就好你这口特例的呢？等吃完饭，让兆西掏钱去超市请你喝饮料。”
贺升微笑着送给他一个字：“葛文滚。”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没想到还真有不认识的女生跑过来给贺升送水。
他连谢谢还来得及没说，对面姑娘就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冲他笑笑，小跑走了。
“…搞什么啊。”这对贺升来说，跟恶趣味的逗弄一般无二。
烈日灼心。
分泌的汗水不停事的往下淌，内里的短袖和迷彩服一起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又黏。
贺升忍不住去想。那傻鬼在宿舍里是不是就好多了？他不在，应该不会无聊到把头卡天花板上，或者在他床上打滚、睡觉？
不过，没有湛哲在身边当隐形空调，这军训加太阳热烈的双重打压，是真快给人热成了狗。
他都生出了那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
贺升眯起眼怀念。体验过随身携带冰镇效果的奢侈，再回归普通人的酷热，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给。”
一只纤瘦的手捏着一小包湿巾递到他跟前。
贺升睁开眼。
是许文。
站着的男生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依稀可见多出了一点点的……同情？
“昂，谢了。”贺升没多在意，抽了两张擦擦汗。
这个室友跟他交集不多，连话都没搭过几句。但人挺好，个头不矮，看着足一米八，瘦高瘦高的，跟他的名字一样，文文静静一男生。
许文在他旁边坐下，挺有分寸感，没有挨得很近，中间隔了约莫一掌宽的距离。
“不用太在意别人说什么。”
“昨晚，他们确实有点过分。”
他语气淡淡的，人也淡淡的。
贺升看了许文一眼，对方拧开自己的水瓶，安静地喝着水。
他发现许文这人虽然话少，但起码有不让人反感的边界感。
“嗯，我没在意，随便他们怎么说。无所谓。”
下午的训练项目，是更加考验反应能力的停止间转法和蹲下起立。
开始还没多久，汗水就糊了眼睛。
身上的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皮肤表面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啊～
贺升脑子里又开小差。
那傻鬼现在在干嘛呢。
话又说回来，鬼是可以不吃东西，也不用睡觉的吗？
那且不是有大把的时间。
这样的话，当鬼还真自在，除了怕光。
“今晚上有拉歌。”
陈兆西臭屁起来，“到时候我就上去唱一首情歌好吧，直接迷倒万千少女。”
王磊：“遇见gay你就老实了。”
陈兆西：“？”
“骂的真脏。”
傍晚训练结束，太阳西斜，温度总算降下来一点。
人群熙熙攘攘，朝着食堂和宿舍楼分为两拨不同的人流。
贺升累得没什么胃口，只想赶紧冲个凉水澡，把一身汗臭和疲惫冲掉。
他跟着人流往宿舍楼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比平时快了几分。
降温，降温，小空调，小空调。
爬上三楼。
越靠近306，熟悉的冰凉感就越是清晰的从门缝里丝丝缕缕透出来。
贺升推开门。
一股凉意立马温柔地包裹上来，驱散了周身最后一点燥热。
湛哲果然就飘在门后，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你回来了！”
“昂。”贺升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抖了抖发酸的肩膀。
二话不说，很大方地脱下了汗湿的军训服，露出精壮的上身，拿起毛巾进了浴室。
冰凉的水冲刷下来，舒服得他直叹气。
隔着门板，贺升能隐约察觉湛哲站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种感觉很奇特。明明昨天还觉得对方是个巨大的麻烦，今天却莫名有了一种有人等着的踏实感。
操。
这个想法一冒头，贺升二话不说，轻轻再轻轻地甩了自己一个嘴巴。
不疼也不响，就是做做表面功夫，提醒自己哪来的这种二逼思想。
第7章 又上表白墙
冲完澡出来，饿意也后知后觉涌上来。
贺升不想再走那么远去食堂，也不想等太久时间的外卖，就从柜子里翻出一桶入学时提早带的红烧牛肉面，并且准备对自己好点，在泡面里加入一根火腿肠和一颗大卤蛋。
看起来很奢侈，但这就是我的日常。
多接触接触上流社会吧孩子。
他撕开调料包，去水房接了开水，叉上盖子，坐等食物泡熟。
等浓郁又带着点人工香精味道的香气弥漫开来，贺升靠在书桌前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旁边盯着泡面桶的湛哲，问出了自己白天开小差时的疑惑：
“欸，什么哲，你们鬼……不用吃东西，对吧？”
对着湛哲半透明的身体问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傻逼，可对于答案是非，他还真想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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