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十月,南齐与匈奴经数月谈判,签署互商条约。条约规定,开放边关贸易,互派使节,以和为贵。
自此,太平盛世。
第83章 莫哭了
池点欢带着梅寂喜回了江陵。
接应的人是张乐凡,他憔悴了很多,看着梅寂喜的尸身又哭又笑,喝了一壶又一壶的酒。
江陵的风光很好。
是池点欢说不出来的好。
他们寻了处风水宝地给梅寂喜下葬。
在石碑上刻什么字却犯了难。
张乐凡说当前形势不容乐观,不能把名字就这么刻上去。
那该刻什么好呢?
怎么连名字都不能刻啊?怎么可以连名字都不给刻啊?
于是池点欢想了很久,只是在碑前坐了整整一日都没能想出来。
直到夜色爬上,明月升起。
恍恍惚惚间,忽地有一道声音响起。
这声音说:“莫哭了,阿池。”
池点欢倏地抬眼望去,看清楚眼前的人时一怔,而后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脸颊。
泪是擦不尽的。
从眼眶里掉出来、从心口里掉出来,最后一点一点汇成了汪洋。
梅寂喜慌张地去擦那泪,怎么也擦不尽。
于是只好捧着池点欢的脸,去吻他的脸颊、吻他的眼尾,吻去他的泪。
“莫哭了,莫哭了,好阿池。”
夜风卷起两人发梢,又卷起落叶,吹开了湖面上的涟漪,又吹开了石碑上落下的尘埃。
泪终于不再流了。
池点欢哽咽着,定定看着梅寂喜,看了好久好久,最后说:“我们回江陵了。”
江陵的风光很好。
他们踏了青、游了湖、放了纸鸢,做尽了所有稀疏平常的事。
角门巷的人都说尽头的院子里住了一个痴儿,整日自言自语,宛若疯魔。
池点欢只当没听见,牵着梅寂喜的手,看遍了江陵一寸又一寸的风光。
这个傻傻的梅寂喜只会阿池阿池地喊着,只会傻傻地笑着,然后说阿池莫哭了。
这如何能叫池点欢放心呢?
他不敢告诉梅寂喜朝堂上的事,不敢告诉他张乐凡寄来的信上都写了什么。
他不敢,他有太多太多的不敢。
直到有一日,张乐凡来了。
他许是通晓鬼神之事,见到院子里坐着的故友时一滞,哽咽着想说什么,却被池点欢喊住。
梅寂喜被打发出门后,张乐凡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他哭着说梅家满门抄斩,说方大儒下了狱,说他四处奔走却无一人愿伸以援手。
他说梅寂喜为国为民,战死沙场,却落得一个连在墓碑上刻名都不能的下场。
何其不公。
最后他说平蝶也死了。
池点欢没应声,只是忽地起身推开了屋门。
外面站着梅寂喜。
周身泛着浓郁的黑气,里头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色,可怖而骇人。
池点欢僵着的脸终于神色大变,他缓缓捂住脸,浑身脱力,险些跌倒在地。
“对不起。”他说。
眼泪从眼眶里不停滚落。
可是这一次,他再没听到有人说,莫哭了。
池点欢心如擂鼓,又颤着手去搂住梅寂喜。
然而梅寂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该怎么办才好?
池点欢试探着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去吻梅寂喜的下巴,吻他的嘴角,一遍又一遍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
可再下一瞬,梅寂喜不见了。
该怎么办才好?
池点欢擦干了泪,送走张乐凡,拎着壶酒坐在一座无名碑前。
这碑上什么都没有刻。
等了好久好久,等到昼夜更替,等到日落月升。
等到梅寂喜终于回来了。
池点欢抿着嘴看他,好半晌,问:“你怎么才回来?”
不等回话,他已经站起身,死死搂住梅寂喜,去胡乱地咬这鬼冰凉的唇瓣。
“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啊……”
他说着,又伸手去解这只鬼的腰带,“不是说要在江陵成亲吗?我们现在就成亲,就现在,好不好?”
这腰带却怎么也解不开,池点欢急得又要掉泪,直到手被攥住。
似乎还能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
“阿池,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快点,快点把衣服脱了,”池点欢急死了,生怕晚一点又要失去什么,“你快,我们要成亲的,你自己亲口说的,不能反悔的。”
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了,池点欢想。
梅寂喜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这人的脊背,劝他:“好阿池,我们这叫野合。”
池点欢只说自己听不懂。
好在是最后终于把人劝了回去。
月色下,一人一鬼牵着手,往他们的家走。
梅寂喜说,他原先是要去报仇的,杀了那个狗皇帝,杀了徐二这个叛徒。
他要为梅家上下三百口人报仇,为所有枉死的士兵报仇,为他的老师报仇。
只是穿行在熙熙攘攘的巷子里时,梅寂喜看到了许多百姓。
有谈论着谁家又添了丁的、有抱怨着今年收成不好的、有高声谈论着新科状元的,有嬉笑着从学堂里出来的。
他忽地想到,皇帝若死了,天下大乱,这些百姓怎么办?
是妻离子散、是流离失所,还是尸横遍野?
这天下太大了。
可无论兴亡,皆是百姓苦。
“……六年前,我回了江陵,那时你不在,我便独自去了你说的那座寺庙。”
梅寂喜说着,伸出手,是一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
铜钱?
池点欢一怔,去摸自己的脖颈,却什么也没摸到。
“那里的高僧给了我这个,说与我有缘,可我想来想去,与我有缘的分明是你。”
梅寂喜偏头看向池点欢,停住脚步,将这铜钱系在了池点欢的脖颈上。
“好阿池,你该回去了。等我去找你,好不好?”
回去?回哪去?
什么意思?
池点欢怔怔地抬眼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只是脑子里竟愈发昏沉。
再然后,他不受控制地阖上了眼。
无边的黑彻底涌上。
-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滴滴直响,直到病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这人神色苍白,不住地大口喘气。
“欢欢!”
是池亦殊的声音,这人疲惫的脸上满是不可抑制的喜意。
他匆匆扔下手里的病危通知书,正要按响床头的铃叫医生。
病床上的人却猛地拔掉了扎在手背上的针,而后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池点欢!”池亦殊神色紧张,努力缓住声音,“欢欢,医生说你现在身体——”
“滚,”池点欢嘶哑着声音打断,“滚!”
他要去找梅寂喜,这个白痴怎么能不把话说清楚?
第84章 结局 · 你要找谁
见池点欢踉踉跄跄地要走,池亦殊忙不迭将他按住,手紧紧扣住这人的胳膊。
“听话,你现在的身体能去哪?等医生来了——”
“放开我!”池点欢音量愈高。
他望着门外的方向,用力地抠着钳住自己的手指。
“池点欢!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吗?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你要什么我让人去置办,等身体好了,我们就回家。”
指尖一滞,池点欢回过头来,“回家?”
他忽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没开玩笑吧?把我赶出国的不是你?害我被耍得团团转的不是你?”
“池亦殊,你到底哪来的脸面和我说回家?你要回的又是哪个家?放开我!我去哪里,我做什么,都轮不到你来管!”
“......欢欢,我都是为你好,”池亦殊仍死死扣着池点欢的胳膊,“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你好。”
“我不用你为我好!放开我,我要去找人!”
池亦殊闻言脸上却隐隐有了怒意,高声道;“找谁?你要找谁?俞应星?还是陆以灼?我告诉你,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只会害死你!”
“害死?害死我?”
池点欢终于抬眼看向池亦殊,“害死我的难道不是你吗?不是你逼我出国,我会被鬼吃掉吗?我会死得那么惨吗?!”
话音刚落,池亦殊顿住,脑袋里像是有根弦猛地断开,嗡嗡地响,竟缓缓松开手。
再回过神来,人已经走了。
他应该追出去的,腿却一动不动。
-
张记肠粉店。
这会儿下午,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张桌旁坐着两人。
“梅老大?”赵觉灵瞪大眼,“比起这个,你怎么突然来了?”
池点欢蹙眉,“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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