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第一次见面则是在池亦殊的生日会上,那时候他正窝在阴暗的卧室里长蘑菇,直到忽然有人来喊他下楼。
不知是谁突然起哄道:“今天也是这位小少爷的生日吧,怎么不下来一起过啊?”
思及此,池点欢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的痣,当时他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哦,他什么都没说。
那时候的池点欢假假地笑了两下,站在角落里,看着池亦殊在交际场中如鱼得水,而后收回了视线。
池点欢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挣扎着生长时,池亦殊在广阔明亮的天地里发光发热。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最后他挑了一碟小蛋糕,转身就要回楼上,却被忽然出现的俞应星挡住了去路。
自此之后,俞应星越来越出格,做什么都要使唤他,连早餐都要让他买好送去教室。
问题是他们的专业课教室离了起码得有两公里的距离。
而池点欢在俞应星的威逼利诱下,每天都得起个大早风雨无阻地给这人送早餐。
一送就是好几年,这也就罢了,还总要被这些大少千金的交际圈一顿讥讽。
“......我不想知道池亦殊做了什么,对池家的资产也不感兴趣。”池点欢站起身,定定看着眼前的青年。
顿了顿,他才接着说:“更不可能和陆以灼去旅游。”
“真无情啊......”
俞应星叹了一声后,也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白色西装,“难怪他那么放心你跑出国。”
“他?”池点欢脸色奇怪。
俞应星意有所指道:“就是他。”
而后一步一步朝池点欢走近,眼神落在这人腕上。
一条系着铃铛的红色手绳。
眯了眯眼,他伸手攥住这人的手腕,问:“这是什么?”
攥着手的力度异常大。
池点欢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冷声道:“与你无关。”
俞应星长长地哦了一声,自顾自说:“那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完,他弯着唇笑了下,空着的手打开了池点欢拿来的盒子。
是一条镶着钻的银色手链,做工精致,看着价值不菲。
“你叫我来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池点欢不适感越来越重。
试着将手抽回,那只手却攥得愈紧。
俞应星哼笑一声,“我只是想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顿了顿,池点欢抬眼看他,顿时回想起那条短信——
【给欢欢准备了份大礼哦。】
未知发件人......真的是这人?
可俞应星不久前才说过他们联系不上自己。
骗他的?
脑中思绪纷杂,半晌,池点欢定了定心神,“不用。放开我。”
“可是这条手绳丑就算了,还廉价欸......”俞应星晃了晃握着的手腕。
叮——
绳上的铃铛随即发出微弱但清脆的响声。
俞应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铃铛更是土到——”
“说够没?”池点欢冷声打断他。
俞应星闻言唇角笑意霎时消失,沉下脸,视线转而定定落在池点欢的脸上。
“你很喜欢这手绳?”
池点欢没答。
说不上多喜欢,但他就是不想答。
被攥紧的腕上却隐隐约约有痛感传来。
“放开我!”池点欢忍无可忍喝道。
俞应星只是轻摇了下头,又走近两步,骤然拉近了和眼前这人的距离。
气息交汇间。
池点欢抵触的情绪已然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倏地握拳,随即高高扬起!
然而俞应星却毫无还手之势,甚至在拳头即将落下之前,主动将脸颊凑了过去。
“要赔钱的哦。”他说。
“.......”
这话拿捏住了池点欢的命脉。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收回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扬起一抹在国外练就的标准待客微笑。
“俞小少爷,您究竟找我有什么事?收下手链就可以走了是吗?那我收。”
话落,俞应星也笑起来,桃花眼中一片潋滟,“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
能屈能伸?
池点欢心道他要是不能屈能伸点,都不知要被这些大少爷搞死多少次。
对视片刻。
俞应星终于松开攥住池点欢的手,开始发号施令:“那条丑得碍眼的红色手绳扔掉。”
闻言,池点欢垂下眸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低头的时候,俞应星就站在对面看着他。
看这人久久盯着腕上的红绳,却毫无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俞应星心中烦躁感愈甚,“谁送的?”
陆以灼?不可能。
这个蠢货送的东西绝不可能会被这人戴在手上。
池亦殊?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池亦殊再怎么会装......
“池亦殊送的?”俞应星忽地问。
愣了愣,池点欢心念一动。
脸上神情变了又变,好一会儿之后,他压低声音答:“对。他硬要我戴上的,还不让我摘。”
眼前这人垂着眼尾,说话时眼睫轻颤。
俞应星盯着他,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走近几步,俞应星再一次拉近了和池点欢的距离,而后递出了自己的掌心。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帮你扔掉吧,欢欢?”
第54章 躲我?
穿过直廊,肉眼看不见的鸦色雾气顷刻间扩散开。
梅寂喜指尖一弹,墙上闪着红光的监控顿时蒙上层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黑气。
前头那几个彪形大汉几乎同时软倒在地。
再下一瞬,他骤然隐去了身形!
赵觉灵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回头看了眼,好在后头没人,不然就得上走近科学栏目了。
再看身侧,就见这只鬼脸色黑得恐怖。
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他颇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都怪他忙着打游戏开了免打扰。
眨眼间,梅寂喜已穿过105A的门板。
停在了这间不大不小的房里。
阳光透过窗口洒进来,落在中间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灿烂金光。
金发男人微笑注视着黑发青年,而黑发的青年正温顺地垂着脑袋。
距离很近。
又亲密得扎眼。
就像是......像是......
梅寂喜呼吸顿时一沉,指尖蜷缩着,肩后的墨发伸长着翻涌着。
怎么可以......
愣神间,池点欢已解下了腕间的红色手绳。
上面的铃铛发出“叮”地一声,而后落在那个男人的手里。
手绳,和那只铃铛,被放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手中。
怎么可以......池点欢......
怎么可以?
五指倏地握成拳。
梅寂喜死死盯着两人,眼中翻涌的寒意几乎凝成冰霜,嘴角抿成僵硬的直线,周身裹着浓稠黑雾。
与此同时,挟着杀意的黑气无声无息将这间房瞬间蔓延。
直到池点欢似有所感地蹙起眉。
有道阴沉的视线扎在他身上,实在难以忽视。
眼皮子一跳,池点欢猛地偏头看去。
这一看,赫然对上了梅寂喜的眼!
莫名的,池点欢脊背僵直住,甚至荒谬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样的梅寂喜......
太骇人了。
就连先前这只鬼扬言要杀了他时,都未曾有过这样晦暗不明的、可怖的神情。
像是站在即将爆发的边缘,下一瞬就要死死咬住猎物的脖颈,直到鲜血流尽,再也不得挣脱。
池点欢有些发慌地攥住手。
“看什么呢?”俞应星随着这人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是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他转而抬眼看向空调,二十五度,正好合适,怎么这么冷?
“......手绳,还给我。”池点欢艰难道。
再晚点,他怕这只鬼把后台给炸了。
他们赔不起。
“我帮你扔掉就好,欢欢。”俞应星话刚落下,忽地感觉小腿像被针扎了似的,有丝丝缕缕的痛意钻上。
池点欢回过头来,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艰涩:“我建议你最好还给我。”
前有神经病,后有白痴鬼。
一个疑似黑化的白痴鬼。
实在是......难顶。
“不——”
话未说完,俞应星突地轰然跪地!
膝盖一阵刺痛。
他错愕地抬眼看去,就见眼前的池点欢摸了摸嘴角,甚至从这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莫名看出了心虚。
“咳。”池点欢干咳了一声,又假模假样地关心了句:“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俞应星闻言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回应,眼前却登时一黑!
“砰”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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