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大大的牙印。


    这臭小鬼下嘴是真狠。


    想得出神,手就被一只骷髅手攥住,是婴儿鬼。


    “给妈妈报完仇了。”它说。


    “......嗯。”池点欢答。


    婴儿鬼接着说:“他死了,李佳云就会幸福了吧?”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废物大人。”


    池点欢:“......”


    见这人不说话,婴儿鬼接着说:“现在只剩下我不幸福了。”


    它垂着脑袋,大概是越想越来气,还猛地跺了一下地板,“我讨厌你们这些大人。”


    “那你讨厌吧。”


    池点欢不着痕迹地偏头看了婴儿鬼一眼,“结束了就出梦吧。”


    婴儿鬼哼了一声,“你不是知道怎么出去吗?这群人里面我最讨厌你!”


    “哦,那你松开我的手。”


    “哼!”


    李佳云同样看这只婴儿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哼!”


    池点欢懒得管她们之间的恩怨情仇,督促着李佳云转完账就回了客房的卧室。


    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他开好空调,爬上床,给自己掖好被子,随即熄了床头的灯。


    刚阖眼,身侧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今天26度。”梅寂喜的声音。


    池点欢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梅寂喜嘴角弧度越来越低,看着这人的后脑勺,伸手戳了戳这人的背。


    “......”


    戳一下,池点欢就往外挪一下,他现在还不想和这只鬼说话。


    挪着挪着。


    只听“啪嗒!”一声。


    池点欢连人带被滚到了地上,“......”


    他裹着被子从地上猛地站起来,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床上的梅寂喜,只见这只鬼也定定地回望着他。


    ......烦,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鬼!


    一人一鬼都没说话,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池点欢转身要走,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而后被一股力度拉了回去。


    这一拉,就被拉进了梅寂喜的怀里。


    池点欢:“......”


    梅寂喜搂着这人的腰身,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身后是一只冰冷的鬼,身前是对着池点欢直吹的空调。


    冻得池点欢有点不行了。


    但倔强如他,现在还远不到低头的时候,他还可以忍。


    梅寂喜蹭了蹭他,将人越搂越紧。


    还是没说话。


    直到池点欢忽地感到一阵暖意,从身后传来的。


    他抿住嘴,觉得这鬼果然是有病。


    病得不轻。


    一只鬼能升温,这和冰块突然自燃了有什么区别?


    池点欢挣了一下,挣不脱,莫名有些烦躁,比刚刚被挤掉地上了还烦。


    “......池点欢。”


    身后的鬼说话了。


    池点欢心里啧了一声。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他问。


    池点欢心道难道你不也没说话?


    没有听到回应的梅寂喜接着说:“对不起。”


    池点欢在心里缓缓地哦了一声。


    但他是不会轻易原谅的。


    “放开我。”他说。


    梅寂喜闻言没松手,在池点欢的侧脸上蹭了两下,又重复一遍:“对不起。”


    “......你错哪了?你不是很能耐吗?你怎么会有错呢?”


    池点欢不适地挣了两下,又说:“放开我,听见没?”


    “没听见。”


    池点欢:“......”


    够了,真的够了。


    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的梅寂喜将人塞进被子里,给他掖好被子,说了一句今天26度之后,也钻进了同一个被窝里。


    池点欢和他说不通,彻底失语,反正任他说个四五六七东西南北风,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给我买两颗糖。”梅寂喜说。


    顿了顿,他接着说:“兑换树要盖两个章。”


    现在的池点欢连一个滚字都不和他说了,梅寂喜垂着眼尾,俊美的脸上莫名颓唐。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见池点欢还是不说话,梅寂喜伸着手去摩挲这人的手心,又去摩挲这人腕上的手绳。


    他们的手腕贴在一起,两条手绳也贴在一起。


    红色的......


    梅寂喜垂眸看着,不自觉地弯起唇,还想再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于是他将人揽得更紧,轻唤一声:“池点欢。”


    池点欢,池点欢现在浑身难受,恨不得一脚把这个毛毛虫似的一团东西踹下床。


    这只鬼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


    “放开我。”池点欢冷着声音重申一遍。


    “那你答应我。”梅寂喜开口,他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池点欢一时无言,于是嗯嗯哦哦地答应他,嗯嗯哦哦完又莫名松了口气。


    梅寂喜终于将手松开,看着这人的后脑勺,忽然问:“人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谎言?”


    池点欢闻言一僵,正想着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就听身后的鬼说:“我只是不懂。”


    人心太复杂了。梅寂喜想。


    蒙着雾的记忆里,他隐隐约约间看到过自己究竟是因何而死。


    血海雾山......梅寂喜脑袋里忽地“嗡”起来,钻痛感随之而来,他有些痛苦地抿住嘴。


    第47章 鬼心甚烦


    直到池点欢出声打断他:“别瞎想,早点睡。”


    有些无伤大雅的谎言是一种生存手段,为了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的手段。


    更何况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这一夜相安无事。


    直到次日一早,外头已经聚着两人一鬼。


    这几位人人鬼齐齐看着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池点欢,以及紧跟在他身后的梅寂喜。


    “你们和好了?”赵觉灵问。


    池点欢:“......”


    聚在这里问这种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李佳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入正题:“王耀财到现在还没醒,再晚一点我就喊救护车来,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你们早点离开吧。”


    话是说人还没醒,事实上已经算是猝死了。


    屋里几人自然明白这个意思。


    “你还欠我们50万,准备什么时候还清?”赵觉灵问。


    李佳云闻言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欠条。


    “喏,拿去。给我半年时间。王耀财精明得很,做了婚前财产公证,他家里还有一堆亲戚,我不一定能分到多少钱,这个农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会尽早把钱凑齐给你们。”


    池点欢嗯了一声,看向那只婴儿鬼,“这只鬼要怎么处理?”


    话题中心的婴儿鬼晃了两下手,正在怨念满满并且努力地拼齐身体,那个该死的大鬼又把它给拆了!


    不就是咬了一口池点欢吗!小气鬼!


    “......喝凉水。”它嘟囔出声。


    李佳云神色复杂,“不然你们带它走吧,我实在是看到它就烦。”


    话落,婴儿鬼拼骨头的手一顿,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小声说:“我看到你也很烦。”


    池点欢于是看向赵觉灵,示意这个队长主持大局。


    “咳!”赵觉灵清了两下嗓子,“这个嘛,别问我,我无所谓。”


    会入梦的鬼,说不定以后接到的哪个单子能派上用场。


    于是话题又被抛给池点欢,“......喂,那个拼骨头的鬼,你自己选,跟了我们的话就得给我们无偿打工。”


    婴儿鬼还是埋着头,余光瞥了一眼李佳云,而后将最后一块骨头拼起来。


    它站起身,走近池点欢,牵住了池点欢的手,“我要工资的。”


    池点欢:“......你一只鬼,要钱能做什么?”


    婴儿鬼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说:“有了钱,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这样就能幸福了。”


    “哦......”


    池点欢也认真思索了一下,“再议。”


    于是捉鬼小队在今天正式加入第四位成员,人人鬼组合从此变成人人鬼鬼组合。


    车子飞快地掠过窗外的树林和道路指示牌。


    赵觉灵这会儿忙着做期中作业,难得安静。


    婴儿鬼叽叽喳喳了一路,赵觉灵便时不时应它两句。


    “有没有名字?”池点欢忽然问。


    婴儿鬼顿了一下,“我妈妈给我取过一个小名。”


    “小幸。”它说。


    赵觉灵抬起头,“没有大名吗?”


    “没有,妈妈一直没有定好,她想了很久。”小幸声音有些低落。


    池点欢忽然想起来不知道是哪个名人说的话,名字也是咒,是最短的咒语。


    顿了顿,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它一眼,“小幸。”


    小幸登时抬起头来,扑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那我以后就叫方小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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