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点欢目不斜视,“你只是太累睡了一觉。”
顿了一下,陆以灼语气奇怪:“你关心我?”
他把要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一副用不着关心的模样,用余光瞥着驾驶座上的池点欢。
“嗯嗯对,关心你,你再睡会儿吧。”
最好一直睡到这件事情解决完。
陆以灼干咳一声,“我不累。”
池点欢:“......”
副驾上的梅寂喜眼神幽幽,满脸哀怨。
他的奴隶怎么可以关心别人......
视线实在太过扎人,池点欢有点心累,只好再次开口,试图转移这只鬼的注意力。
“字据呢?检查一下还在不在。”
不等梅寂喜说话,后面的陆以灼抢先开口:“字据?什么字据?你和这个长毛男立了什么字据?”
梅寂喜施施然道:“与你无关。”
“......”
回到阳城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陆以灼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打车离开了,因为手臂上还挂着石膏,车子暂停在张叔的肠粉店外。
一群人围坐在店里的红色塑胶凳上。
“拿着这张符进他梦里,贴到那只鬼上面就行了。”张叔手里捏着一张黄符。
“好好好!”
赵觉灵喜上眉梢,正要伸手去接,那张符纸却在他眼前退了退。
“急什么急?我还没说完。”张叔晃了晃手里夹着的烟,而后比出两根手指。
“你张叔我可不做亏本生意。”
赵觉灵默然片刻,“两千?”
张叔摇摇头,咧着嘴笑了一下,“两万。”
旁边喝水的池点欢差点没能把水咽下去。
单子赚十万,张叔这一张符就要卖两万,这和吃肠粉的时候不放酱油有什么区别?!
“能不能便宜点?”池点欢挣扎。
张叔摇头,奸诈地笑了两声,“你们一张护身符就敢卖......”
“叔!“赵觉灵打断,“亲叔!我们买就是了。”
肉痛地转完账,他从张叔手中接过那张符。
瓶子里的江抱柏也被放了出去,听几人讲完使用教程之后,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野鬼是余立心主动招来的,而他只是一只小鬼,根本近不了那只野鬼的身。
几人又面面相觑。
直到池点欢问:“让梅寂喜跟着进去呢?”
入梦需要亲近的人和媒介。
那么只要梅寂喜跟着江抱柏一起进去不就行了?
“是哦!”赵觉灵夸张鼓掌,“不愧是咱们池助手!”
池助手:“......”
于是梅寂喜再次索要礼物。
“......你说。”
梅寂喜沉吟片刻,一时之间也没想好要什么。
见他纠结,池点欢:“解决完这件事,带你去夜市上挑。”
几人几鬼就这么有商有量。
张叔收了档,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小客厅,余立心被安置在一张红木长椅上。
江抱柏牵着余立心的手,梅寂喜颇为嫌弃地伸出一只手指抵在江鬼的后背上。
第26章 还差3890007元!
两只鬼很快就凭空消失。
池点欢这才有空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凌晨两点。
在两地来回跑太累人了,又是通宵开车,又是捉鬼探监的,最后还跑了一趟福利院。
他随意地找了张铺着软垫的椅子坐下,和另外两人打了声招呼后,就眯着眼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倒是久违地回到了过去。
拿着啤酒瓶子酗酒的养父,把瓷碗摔在地上的养母。
还有在角落里收拾玻璃碎片的池点欢。
这一家三口住在逼仄的城中村里,潮湿又冰冷,像是回南天里永远拧不干的衣服。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冷得刺骨,穿上冷,脱下也冷。
年幼的池点欢讨厌这里,讨厌他的父母,讨厌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幸福的人。
讨厌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讨厌脚上破了个洞的帆布鞋,讨厌......
他有太多讨厌的了,就连同学在自己面前笑了一下都讨厌。
“砰”地一声!
又一个啤酒瓶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养父母又开始吵架了,不断地埋怨指责对方,这里错了那里也错了。
池点欢在角落里麻木地看着,他抿着嘴看两个大人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的大人?
直到养父突然大步走近池点欢,抓住他的头发,大声逼问:“你说,究竟是谁错了!”
“我错了!”
是余立心的声音。
池点欢猛地将眼睁开,意识还不大清醒,茫然地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
下一秒,眼前骤然出现了梅寂喜放大的脸。
这只鬼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又用袖子在池点欢的脸上擦了擦。
梅寂喜看着这人无神的眼睛重新聚焦,最后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几点了?”池点欢问。
“天亮了。”梅寂喜答他。
“......哦。”
池点欢从椅子上起来,路过小客厅里吵架的某对情侣,转进洗手间里,胡乱地洗了把脸又漱了口。
跟在旁边的梅寂喜盯着镜子,直到这人抬起头来,脸上还有水珠在往下滴。
他想了想,正要用自己的袖子再给池点欢擦脸,这人就在自己脸前弹了一下手。
冰凉的水珠溅在梅寂喜的脸上。
鬼懵住了。
池点欢忍不住笑起来,又伸手弹了一次,“怎么不躲开?”
“......不会躲。”
“小梅你好笨啊,”池点欢往外走,“白痴鬼。”
梅寂喜也不生气,顶着一脸水珠,转身跟住池点欢。
“我看你脑子真是有病!”江抱柏大骂。
余立心也不甘示弱,“都是我的错行了没!”
深深吸了口气,池点欢啪嗒啪嗒下楼,他要先吃早餐。
“池哥早上好啊!”
赵觉灵咽下最后一口肠粉,他旁边还坐着陆以灼。
池点欢顿住脚步,坐到了另一张桌子旁,梅寂喜紧跟着他坐下。
“你要吃什么?”他支着下巴,用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点单码。
梅寂喜凑过去看手机上的菜单,最后说:“和你吃一样的。”
池点欢自然没问题,下单了两份肠粉包油条。
“楼上两个从醒过来就一直在吵,”赵觉灵抱怨,“他们这样还能在一起?趁早分了吧。”
始终沉默的陆以灼开口:“他们已经分了。”
说完,他起身坐到池点欢旁边,也不说话。
池点欢懒得理他。
肠粉很快端上了桌,薄薄的粉皮上缀着几颗葱花,里面包着金黄色的油条。
很香。
用酱油淋死这条肠粉之后,池点欢才拿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
一旁的梅寂喜有样学样。
“咳!”陆以灼终于开口,“我投资的室内滑雪场......”
“不去。”池点欢简短道。
红毛的脸上黑了黑,好半晌才咬着牙道:“谁跟你说我要邀请你了!你自作多情吧!”
“嗯嗯对,我自作多情。”
“......”
良久,桌子被猛地用力拍下三张票。
池点欢目不斜视地接着吃肠粉。
他也不知道这人最近在抽什么疯,以前拽得和太阳并肩,几年不见居然开始有法律意识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赵觉灵把三张票收进口袋里。
“你放心!我们这支穷鬼小队一定会去好好见见世面的!”
陆以灼“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楼上一人一鬼也吵完了,陆以灼听不见江抱柏的声音,只能听到余立心在上面大喊大叫。
最后一个人跌跌撞撞从楼梯口出来。
“怎么能总是吵架呢?”赵觉灵劝道,“有话要好好说才行啊。”
余立心干笑两声,“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江抱柏一听他这话更怒了,“你的错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行了吧!”
大堂里能听到江抱柏声音的几人:“......”
据赵觉灵转述,这两人的过去是一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
江抱柏比余立心大一届,那天他去做志愿者给新生搬行李,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又进了同一个社团,一来二去熟悉起来,余立心没心没肺总跟在这人身后跑,最后就好上了。
毕业后两人倒也没分开,直到余家终于出手,拿江父江母来威胁余立心,他就这么窝囊地提出了分手。
“然后呢?”池点欢问。
余立心苦笑,“后来我从他同事那里知道他死了,一时魔怔,从网上找了一些土方......”
“然后你就召了一只野鬼!你甚至还忘记鬼是你召来的!”
江抱柏又大骂了几句,眼眶里啪嗒啪嗒地开始掉血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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